第四部 1.调整表情(第15/27页)
他问,“彗星为什么是坏兆头呢?为什么不是好兆头呢?它们为什么预示着国家的衰败,而不是兴盛呢?”
克拉泽是慕尼黑人,年龄跟他相仿,皮肤黝黑,嘴巴很宽很有趣。他来这里是为了结交朋友,为了跟优秀博识之士交流,有时甚至是用他自己的语言交流。红衣主教曾经是他的保护人,而他则为他制作了一座漂亮的金日晷。那位伟人一看到日晷,就兴奋得满面红光:“九个面,尼古拉斯!比诺福克公爵的多七个面。”
1456年,也出现过这样的彗星。学者们有过记载,但卡利克斯特斯教皇将它逐出了教会[11],很可能还有一两位在世的老人曾经亲眼目睹过。据记载,它的尾巴呈马刀状,就在那一年,土耳其人包围了贝尔格莱德。不妨还是关注上天可能提供的预兆;国王在寻求最佳的建议。1524年秋天,双鱼座的行星排成了一线,然后德国就爆发了几场大战,路德教兴起,平民掀起暴动,导致皇帝的十万子民丧命;另外,还有三年的大雨。罗马遭劫也有兆头,在事情发生之前整整十年的时候,空中和地下都有战争的喧嚣: 看不见的军队间的交锋,钢铁兵刃的撞击,弥留之际者的哀号。他自己当时不在罗马,没有听到,但是他碰到过不少人都说,他们有某某朋友认识某个亲身经历过那一切的人。
他说,“嗯,如果你能读出角度,那么我可以帮你检查一下运算。”
格利高里说,“克拉泽博士,当我们看不到彗星的时候它去哪儿了?”
太阳已经下山;鸟鸣声也歇停了;药草圃的气息透过敞开的窗户飘了进来。克拉泽仍然埋首于面前的纸张,他那修长、指节突出的手指交叉相握,似乎在虔心祈祷,也可能是被格利高里的问题所难住。在下面的花园里,拉蒂摩博士抬头仰望,朝他挥了挥手。“休已经饿了。格利高里,去叫我们的客人们进来吧。”
“我得先检查一下这些数字。”克拉泽摇摇头。“路德说,上帝凌驾于数学之上。”
仆人给克拉泽端来了蜡烛。在暮色中,桌子的木面颜色很黑,蜡烛放在上面,烛光映照出一个个摇曳不定的环形。学者的嘴唇在嚅动,就像僧侣在做晚祷;液体的数字从他的笔尖流了出来。他,克伦威尔,在门口转过身,看见了它们。它们飞快地离开桌子,消失在房间的各个角落。
瑟斯顿从厨房里“嗵嗵”地走上来。“有时候我都想不明白,别人以为这里是怎么回事呢!准备些晚宴吧,要不然我们就闲死了。那些打猎的绅士,还有太太小姐,给我们送来的肉都可以喂饱一支军队了。”
“那就送给邻居吧。”
“萨福克每天给我们送一头鹿。”
“查普伊斯先生是我们的邻居,他没有收过很多礼物。”
“还有诺福克——”
“从后门分发出去吧。问问教区里谁在挨饿。”
“可问题是宰杀!要剥皮,要分块!”
“要不我来帮帮你?”
“您不能干这个!”瑟斯顿绞着围裙。
“我非常乐意。”他取下红衣主教的戒指。
“坐着别动!坐着别动,做一位绅士,先生。干那些起诉什么的,不行吗?或者去写法律!先生,您得忘掉自己曾经干过这些行当。”
他重新坐了下来,重重地叹了口气。“我们的捐助者们会收到感谢信吗?我最好自己来署名。”
“他们在一遍遍地感谢呢,”瑟斯顿说,“十来个职员在那儿写个不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