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部 1.调整表情(第14/27页)

“但这还不是最糟的。你说最糟的是镜子。不可能再看到自己了。”

“是的。嗯,我就是这么想的。我希望我总能正视自己。而你呢,乔安,你应该始终有一面漂亮的镜子来看看自己。因为你是个值得一看的女人。”

你都可以写诗了,托马斯•怀亚特给她写了诗,也不会有这样的效果……她转过头去,但透过她面纱的那层薄纱,他还是能看到她容光焕发。因为女人会哄着你说,告诉我,快告诉我嘛,告诉我你是怎么想的;而他所做的正是这样的事情。

他们友好地分手了。两人甚至没有为了过去的情谊而最后一次鸳梦重温。他们并没有真的分开,但现在关系不一样了。茉茜说,“托马斯,等你身子冰冷地躺在石头底下时,你那张嘴巴会把自己说得从坟墓里爬出来。”

家里一片安宁和平静。城里的混乱被锁在大门之外;他正在让人换锁,并加固铁链。乔给他送来一枚复活节彩蛋。“瞧,我们特意为您留了这个。”这是一枚毫无斑点的白蛋。普普通通,但在一顶歪斜的王冠下,有一道洋葱皮颜色的弧形在向外凝视。你选择了自己的国王,你也知道他是什么样的人: 真是这样吗?

孩子说,“我母亲让我捎个信: 告诉你伯伯,我想要一个用狮鹫[9]蛋壳制成的口杯当礼物。狮鹫是狮子身,但长着鹫头和翅膀;现在已经灭绝了,所以您再也找不到了。”

他说,“问问她想要什么颜色。”

乔在他脸上亲了一下。

他朝镜子里看去,整个明亮的房间顿时跃入他的眼帘: 诗琴,画像,丝帘。在罗马,曾经有位名叫阿戈斯蒂诺•齐吉的银行家。他来自锡耶纳,家乡的人都以为他是世界上的头号富人。当阿戈斯蒂诺有幸宴请教皇时,他用金盘子款待他。接着,他看了看接下来的局面——那些四肢伸展、酒足饭饱的红衣主教,他们留下的杯盘狼藉,啃了一半的骨头,吃了一半的鱼,还有牡蛎壳和橘子皮——说,把它们扔了吧,这样就不用去洗了。

客人们将各自的盘子从敞开的窗户里扔了出去,直扔向台伯河中。污渍斑斑的亚麻桌布随后也飞了出去,展开的白色餐巾犹如贪婪的海鸥在奔抢食物的残渣。罗马人开心的笑声流进了罗马的夜色之中。

齐吉在岸边张了网,并布置了潜水员等在一旁,好打捞那些漏网之鱼。天亮时,他府上的一位眼睛很尖、地位较高的仆人站在岸边,拿着清单逐一核对,并用一枚针在每一件从水底打捞上来的物品上戳了一个印记。

1531年: 这一年的夏天出现了彗星。在漫长的黄昏中,在一弯升起的月亮和那颗陌生新星的光芒下,身着黑袍的绅士们手挽着手,在花园中漫步,谈论着救赎。他们中有托马斯•克兰默,休•拉蒂摩,还有些人原本是安妮府上的神父和职员,现在离开了那里,一窝蜂地来到奥斯丁弗莱聊着神学的问题: 教会是哪儿出了错?我们怎样才能让它重新回到正轨?他透过窗户看着他们,说,“如果以为那些先生们在圣经的理解上有任何共鸣,那可就错了。让他们离开托马斯•莫尔一段时间,他们就会开始互相迫害。”

格利高里正坐在垫子上跟他的狗玩耍。他用一根羽毛轻拂着它的鼻子,它就打喷嚏来逗他乐。“先生,”他说,“为什么您养的狗总是叫贝拉,而且总是这么小呢?”

在他的身后,国王的天文学家尼古拉斯•克拉泽坐在一张橡木桌上,面前摆着星盘[10],还有纸和墨水。他放下笔,抬起头。“克伦威尔先生,”他轻轻地说,“要么是我的计算错了,要么是宇宙跟我们想象的不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