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部 1.三张纸牌的游戏(第13/19页)
“冷静点,乔治,”他吩咐道。
“——昨天,他派人送来了四大车的家具设施——快来看!挂毯,餐具,帐幔——是您去要的吗?”
谁知道呢?他没有直接要任何东西。否则的话,他就会说得很具体了。不是那样的帐幔,而是这样的,这是我们家大人喜欢的;他喜欢女神,而不是贞洁的殉道者,所以圣阿格尼丝的就不要了,我们要林中的维纳斯。我们家大人喜欢的是威尼斯的玻璃制品;把这些旧银杯拿走。
他查看着这些新玩意儿,脸上现出鄙夷之色。“只是对你们这些来自帕特尼的穷小子们而言才是好东西,”沃尔西说。“当然,”他又带着一丝歉意地补充道,“可能国王叫人送给我的其实不是这些。下人掉了包,换成了这些伪劣品。”
“完全有可能,”他说。
“不过。尽管如此。有了这些我们还是舒服多了。”
“问题是,”卡文迪什说,“我们得搬家。这整个府上需要彻底打扫通风。”
“没错,”红衣主教说,“天可怜见,圣阿格尼丝会被茅房的气味熏倒的。”
“您会向国王的枢密院申诉吗?”
他叹了口气。“乔治,这有什么用呢?听着。跟我谈话的不是托马斯•霍华德。也不是布兰顿。而是他本人。”
红衣主教笑了。那是一脸慈父般的笑容。
对于亨利所掌握的细节——当他们研究关于红衣主教的财政结算时——他感到很惊讶。沃尔西一直都说国王的头脑很好使,跟他父亲的一样敏捷,但考虑问题则更全面。老国王年纪渐老就变得越狭隘;他采取强硬的手法统治英格兰;没有哪位贵族不因为欠他的债而受制于他,他还直言不讳地说,如果做不到被人爱,他就宁愿遭人怕。亨利的性格不一样,但是什么性格呢?沃尔西哈哈笑着说,我该给你写一本手册。可到了国王允许他搬至里奇蒙的小屋,在花园里散步时,红衣主教的心情变得抑郁起来,他谈到了预言,谈到了英格兰的神父的败落,他说这件事情有人预言过,现在就要发生了。
即使你不相信征兆——他自己就不相信——你也能看得出问题。因为,如果红衣主教维护自己作为教皇使节的司法权是犯罪的话,那么,从主教以下的所有神职人员既然都认同他的使节身份,他们不是全都有罪吗?想到这一点的不可能只有他一个人;可他的政敌们多数只看得到红衣主教本人,只看得到前方他穿着红袍的巨大身影,而不会看到更远;他们害怕那个身影重新站立起来,随时准备报复。当他们再一次碰面时,布兰顿说,“自以为是的高级教士们可没碰到好时候。”他听起来有些得意,就像在吹着口哨为自己打气。“我们这个国家不需要红衣主教。”
“他还说呢,”红衣主教怒不可遏地说,“他,布兰顿,当年那么迫不及待就娶了国王的妹妹——她守寡没几天他就娶了她,明知道国王想把她嫁给另一位君王——当时如果不是我,一位无足轻重的红衣主教,在国王面前为他求情,他早就脑袋搬家了。”
我,一位无足轻重的红衣主教。
“布兰顿当时是怎么为自己开脱的呢?”红衣主教说,“‘哦,陛下,您妹妹玛丽哭得很伤心。她哭得那么伤心,求我娶她为妻!我从没见过哪个女人哭成那样!’于是他帮她擦掉眼泪,让自己爬上了公爵的位置!而今他说起话来,仿佛从伊甸园时代他就有了爵位似的。听着,托马斯,如果一些有真才实学而且为人正派的人——比如说滕斯托尔主教,或者托马斯•莫尔——来找我,说一定要改革教会,那么,我会洗耳恭听。可布兰顿!居然还说自以为是的高级教士们!他是什么东西?国王的马夫而已!而我知道的一些马都比他有头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