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部 2.不列颠秘史(第19/45页)
傍晚结束时,他说,这比威尔士语还难学。我需要好好练习。他说,以后去我家吧。提前通知我们,我们可以腌一点鲱鱼;要不就只能吃顿便饭了。
如果你傍晚回家,而家里却燃着火把,那一定是出了事。空气甜丝丝的,你进门时感觉非常好,你觉得年轻,身心健康。接着,你注意到了愕然的面孔;一看到你,他们就别过脸去。
茉茜走了过来,站在他面前,但现在没有仁慈[12]。“说吧,”他央求道。
她移开目光,一边说,真是对不起。
他以为是格利高里;他以为他的儿子死了。接着他明白了一半,因为丽兹在哪儿?他央求她,“说吧。”
“我们找过你。我们说,雷夫,去看看他在不在格雷会堂,去叫他回来,但看门人说一整天都没有见过你。雷夫说,相信我,我会找到他的,就算是把城里找遍: 但到处都没有你的影子。”
他想起了早上的情景: 那潮湿的床单,她潮湿的额头。他在心里说,丽兹,你没有反抗吗?如果我知道死神来了,我会抓住他,揍扁他的脑袋;我会把他钉在墙上。
小姑娘们还没有睡,虽然有人帮她们换上了睡衣,仿佛这只是一个平常的夜晚。她们光着腿,光着脚,戴着睡帽,是她们的妈妈所做的圆形蕾丝女帽,由一只坚定的手将带子系在她们的下巴底下。安妮的面孔犹如一块石头。她紧紧地握着格蕾丝的手。格蕾丝抬头望着他,将信将疑。她几乎很少看到他;他来这儿干什么?但是她相信他,一声不吭地让他把她抱进怀里。她靠在他的肩膀上,转眼就睡着了,胳膊还搂着他的脖子,脑袋依偎在他的下巴下。 “好了,安妮,”他说,“我们得送格蕾丝上床,因为她很小。我知道你还不准备睡觉,但是你得去躺着陪她,因为她可能会醒来并觉得冷。”
“我可能会觉得冷,”安妮说。
茉茜走在他前面进了孩子们的房间。把格蕾丝放上床时,她还在熟睡。安妮在哭,但是在无声地哭。我陪她们坐一会儿,茉茜说: 但是他说,“还是我来吧。”他等在那里,直到安妮不再流泪,她的手在他手里放松下来。
会发生这种事情;但不会发生在我们身上。
“现在让我见见丽兹,”他说。
房间——早晨还只是他们的卧室——里弥漫着为防止传染而燃烧的药草的味道。他们在她的头和脚旁点了蜡烛。他们还用亚麻布把她的嘴巴包了起来,所以,她看上去已经不像是她了。她看上去像是死人;她看上去无所畏惧,而且像是能评判你;她看上去比他在战场上看到的肠子流了出来的人还要扁平,还要没有生气。
他下了楼,要听听她临死前的情况;也安排一下一家老小。茉茜说,今天上午十点钟时,她坐了下来,说: 天啊,我太累了。一天的活儿才干了一半呢。这可不像我,对吧?她说。我说,是不像你,丽兹。我伸手摸摸她的额头,说,丽兹,亲爱的……我告诉她,去躺一会儿,上床去,你得把汗发出来。她说,不,给我几分钟,我头昏,也许我需要吃点什么东西,可我们坐在桌子旁时,她却把食物推开了……
他希望她能长话短说,但是他明白她需要倾诉,需要一点一点地说出来。她就像在制造一个语言的包裹,好交给他: 现在它是你的了。
中午时分,伊丽莎白躺了下来。她全身发抖,但皮肤发烫。她说,雷夫在家吗?叫他去找托马斯。雷夫马上就去了,许多人都去了,但是都没有找到你。
十二点半时,她说,告诉托马斯照顾好孩子们。接着还说了什么?她说头很痛。但是没给我留什么话吗?一句也没有吗?没有;她说她很渴。再没有说别的。不过话说回来,丽兹一向都话语不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