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部 2.不列颠秘史(第18/45页)
当时并不觉得痛,但是可以清楚地看到那个针眼般的伤口。他下意识地尝了尝,几乎咬到自己的手腕。他注意到并惊讶于自己手臂内侧那较为隐秘的、白色的、英国人的肌肉;他看到了那细小的蓝绿色血管,蛇将毒液射进了那血管之中。
他拿到了赢得的钱。他等待着一死,但根本就没有死成。相反,他变得更加强壮,藏身快,出手也快。米兰军需官谁也吵不过他,他恶名在外,常常是先让你流血,再讨价还价,拿钱买到官衔的伯尔尼上尉一概对他敬而远之。今晚很热,现在是七月;他睡着了;他在做梦。在意大利的什么地方,一条蛇有了后代。它给自己的后代取名为托马斯;它们的脑袋里装着泰晤士河的画面,装着泥泞而低矮的河岸的画面,那河岸潮汐漫不到,河水冲不到。
第二天早上他醒来时,丽兹还在沉睡。床单有些潮湿。她身上很暖和,面色红润,脸孔像年轻姑娘的一样光滑。他亲了亲她的发际线。感觉有点咸。她喃喃道,“你回来之前,先捎个信。”
“丽兹,我不走,”他说,“我不跟沃尔西一起走。”他离开她。他的理发师来帮他刮脸。他对着一面发亮的镜子,看着自己的眼睛。它们充满生气;蛇的眼睛。他对自己说,真是个奇怪的梦。
下楼时,他觉得看到丽兹跟在他身后。他觉得看到她的白帽子闪了闪。他转过身说,“丽兹,回去睡吧……”但丽兹不在。他弄错了。他拿起文件,朝格雷会堂走去。
现在不是开会期。这是违法的活动;讨论经文以及廷德尔的下落(在德国的某个地方),而眼下的问题是一位律师同行(所以,谁能说他不该在这儿,不该来格雷会堂呢?),名叫托马斯•比尔尼,他也是一位神父,还是三一学堂的学者,由于身材瘦小和虫子般地动个不停的特点,他被称为“小比尔尼”;他坐在长凳上扭着身子,讲述自己探访麻风病人的经历。
“对我来说,圣经就犹如甘泉,”小比尔尼说,一边扭动着自己的瘦屁股和踢着两条细腿。“我陶醉于福音之中。”
“看在耶稣的份上,伙计,”他说,“别以为红衣主教走了,你就可以从洞里爬出来了。因为伦敦主教现在已经腾出手来,更不用说我们在切尔西的那位朋友了。”
“弥撒,斋戒,守夜,免受炼狱之苦……这些都毫无益处,”比尔尼说,“我得到了启示。事实上,剩下的就是去罗马,跟教皇陛下讨论。我相信他一定会接受我的观点。”
“你以为自己的观点很有创意吗?”他阴沉着脸说,“不过在这一点上,也算是吧,比尔尼神父。如果你以为在这些事情上教皇会欢迎你的建议。”
他走了出去,一边说,这是个准备跳进火坑的人。先生们,你们可要小心。
参加这种集会时,他没有带上雷夫。只要有危险,他就不让家里的任何人陪伴。克伦威尔的家庭与伦敦所有的家庭一样正统,一样虔诚。他说,他们必须是无可指责。
这一天里其余的事情不值一提。他原本可以早点回家,但因为安排了一次会面,他要去德国商站斯蒂尔亚德见一个从罗斯托克来的人,那人带了一位来自斯德丁的朋友,愿意教他一点波兰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