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部 3.天使(第23/27页)

群臣有些骚动;全欧洲都知道安妮的状况,但这是第一次公开提及。“我也跟她一样迫不及待了,”国王说。“已经等得够久了。”

伊丽莎白的面孔不再像婴儿时那样圆嘟嘟的。雪貂脸公主万岁。老臣们说,在她身上,他们能看到国王的父亲以及国王的哥哥亚瑟王子的影子。不过她的眼睛像她母亲,又大又圆,骨碌碌地转个不停。他觉得安妮的眼睛很漂亮,但在它们流露出感兴趣的神色时——就像一只猫看见某个小动物摆动的尾巴时那样——那双眼睛就最漂亮。

国王将他的小宝贝接过去,柔声细气地跟她说话。“上天啰!”他说,并把她抛起来,再稳稳地接住,然后在她头上亲了一下。

罗奇福德夫人说:“亨利有一颗温柔的心,对吧?当然,他喜欢所有的孩子。我曾经看到他亲一个陌生人的孩子,差不多也是那样。”

孩子刚刚显出不耐烦的迹象,就被人裹在皮衣里抱走。安妮的视线紧跟着她。亨利仿佛想起应尽的礼节一般,说:“我们得同意全国为亲王遗孀举行悼念。”

安妮说:“他们不知道她。能怎么悼念呢?对他们来说她算什么?一个外国人而已。”

“我想这样更合适,”国王勉强说道。“因为她曾经被授予王后的头衔。”

“那是个错误,”安妮说。她毫不留情。

乐师们开始演奏。国王拉着玛丽·谢尔顿跳起舞来。玛丽笑逐颜开。她刚才的半个小时都不在这里,而此刻则脸泛红晕,双眼发亮;不难想象她刚才在干什么。他想,如果老费希尔主教能看到这场舞会,一定会以为基督的敌人来了。他很吃惊地发现自己在以费希尔主教的眼光观察这个世界——尽管只是一瞬之间。

费希尔主教被处死之后,他的首级在伦敦桥上一直保存完好,于是伦敦人开始有了神迹之说。最后,他让守桥人把它放了下来,装入一个附有重物的袋子沉进了泰晤士河。

在金博尔顿,凯瑟琳的遗体即将接受防腐处理。他想象着黑暗中的窸窣声、叹息声,而全国上下正在准备祈祷。“她给我留了一封信,”亨利说。他把它从黄色外套的里层掏出来。“我不想看。给你,克伦威尔,把它拿走吧。”

他把信折起来时,顺便瞟了一眼:“最后,我谨此发誓,在我的眼中你高于一切。”

舞会之后,安妮召见他。她神情严肃、冷静而专注:一副公事公办的样子。“我想让国王的女儿玛丽小姐了解我的想法。”他注意到了那尊敬的称呼。不是“玛丽公主”。但也不是“那个西班牙人的私生女”。“既然她母亲去世了,再也不能影响她,”安妮说,“我们可以期望她在自己的错误方面不再那么顽固不化。天知道,我完全没有必要安抚她。但我觉得,如果我能化解国王和玛丽之间的敌意,那么他会感激我的。”

“他会衷心感激你,夫人。而且这是一种宽宏之举。”

“我想成为她的母亲。”安妮的脸红了;听上去实在不太可能。“我没有指望她称我为‘母亲大人’,但我希望她会称我为殿下。如果她愿意遵从她的父亲,我会很愿意把她留在宫里。她会有很高的地位,比我低不了多少。我不会指望她对我毕恭毕敬,只需要保持王室成员之间的平常礼节,就像一家人,像晚辈对长者那样就行。让她放心,我不会让她为我牵裙裾。她也不必跟她妹妹伊丽莎白公主同桌用膳,所以不会出现她低人一等的问题。我想这个提议很公平。”他等待着。“如果她能给我应有的尊重,一般情况下,我都不会走在她的前面,相反,我们可以手牵手一起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