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部 2.乌鸦(第10/35页)

有一个夏天的闲言小话要交流,有各种账目——包括几处宅第和地产的进项与开销——要查看。不过他先去了厨房,去看看他的大厨。这正是午后较为安静的时刻,餐桌已经收拾,烤肉棒已经清洗,锅瓢盆罐已经擦净堆好,空气中飘着肉桂和丁香的芬芳,而瑟斯顿则独自站在撒了面粉的木板前,盯着一个生面团出神,仿佛那是施洗者约翰的脑袋。当一个人影挡住光线时,厨师吼了起来,“把脏手拿开!”接着,又连忙说,“哦,原来是您,先生。还没到时间。为了迎接您回来,我们本来准备了很好的鹿肉饼,但不得不分给了您的朋友们,以免变坏了。我们本来想给您送一点过去,但你们行程不定,地方换得太快了。”

他伸出双手接受检查。

“对不起,”瑟斯顿说。“不过您瞧,小托马斯·艾弗里常常在刚刚记过账后来到我这儿,晃来晃去的,想称东西。还有雷夫少爷,你瞧瑟斯顿,我们有几位丹麦客人要来,你能为丹麦客人准备些什么?还有理查德少爷,闯进来说,路德派来了几位信使,德国人喜欢什么样的糕点?”

他捏了捏面团。“这是为德国人准备的吗?”

“别管为谁准备。只要做成了,您就能吃上。”

“柑橘摘了吗?过不了多久就要霜冻了。我这把骨头能感觉出来。”

“瞧您说的,”瑟斯顿说,“那口气就像您祖母似的。”

“你又不认识她。没准你认识?”

瑟斯顿呵呵笑了。“教区的醉鬼?”

很有可能。哺育过他父亲沃尔特·克伦威尔的女人,不变成醉鬼才怪!接着,瑟斯顿像突然想起似的说道,“要知道,一个人有两个祖母。您母亲那边的是什么人呢?”

“是北方人。”

瑟斯顿笑了。“从洞穴出来的。您知道小弗朗西斯·韦斯顿吧?侍奉国王的那位?他的人到处说您是犹太人。”他哼了一声;这话他以前听到过。“下次您去宫里时,”瑟斯顿建议道,“把您的小鸡鸡掏出来放在桌上,看他还能说什么。”

“我反正也会那么做,”他说,“当谈话冷场的时候。”

“不过……”瑟斯顿迟疑着,“您也确实像犹太人,先生,因为您借钱时收取利息。”

韦斯顿那儿,又多了一笔账。“管它呢,”他说。他又捏了一下面团;有点硬,对吧?“街上有什么新闻?”

“他们说老王后病了。”瑟斯顿等待着。可他的主人却抓起一把葡萄干吃起来。“我觉得她这是心病。他们说,她给安妮·博林施了咒,所以她生不出儿子。或者就算她生了儿子,也不会是亨利的种。他们说亨利有别的女人,所以安妮拿着剪刀追得他满屋子跑,叫着嚷着要阉了他。凯瑟琳王后以前总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就像别的妻子那样,但安妮不是那种人,她发誓要让他付出代价。所以,这会是一招很厉害的报复,对吧?”瑟斯顿呵呵笑着。“她用给亨利戴绿帽子来报复他,并让她自己的私生子来继承王位。”

伦敦人的脑子可真是一刻不停地忙碌着:里面都是乌七八糟的东西。“他们有没有猜测这个私生子的父亲会是谁?”

“也许是托马斯·怀亚特?”瑟斯顿回答。“因为据说她当上王后之前很喜欢他。也可能是她的旧情人哈里·珀西——”

“珀西不是在自己的领地吗?”

瑟斯顿翻了翻眼睛。“距离难不住她。她如果要他从诺森伯兰过来,就只需吹个口哨,让风把他吹来。有了哈里·珀西她也不满足。他们说,国王寝宫的所有侍从都跟她上床,一个接一个。她不喜欢拖拉,所以他们都排成一队,拨弄着自己的小鸡鸡,直到她大喊,‘下一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