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部 2.乌鸦(第9/35页)

他那两位笑吟吟的外甥女,如今成了已婚的少妇,由于渐渐隆起的腹部,她们松开了紧身胸衣的系带。他分别吻了她们,她们的身体很柔软,气息香甜,透着姜糖所带来的暖意,处于这个时期的女人往往都会这样。一时间,他想念……想念什么?那温顺柔软、心甘情愿的胴体;清晨时那漫不经心、无关紧要的寒暄。只要是跟女人交往,他都得小心谨慎。他不能给居心叵测的小人留下诋毁他的机会。就连国王也十分谨慎;他不想让全欧洲的人称他为嫖客哈里。就眼下而言,他也许宁愿只是凝视着那位可望而不可即的西摩小姐。

在埃尔佛塞姆,简就像一朵花儿,低垂着头,像一丛淡绿色菟葵一般谦恭。在她哥哥的府上,国王当着她家人的面称赞她:“真是个温柔、谦恭、腼腆的姑娘,这样的姑娘如今不多见了。”

一贯喜欢发表高论并且在他哥哥面前要争个输赢的托马斯·西摩说:“说到虔诚和谦恭,我敢说简几乎是无与伦比。”

他看到他哥哥爱德华掩住一丝笑意。他饶有兴味地注意到,简的家人已经开始——带着几分难以置信——嗅出风向的变化。托马斯·西摩说:“邀请像简妹妹这样的姑娘上我的床,这种事我可干不出来,就算我是国王也无法面对。我会不知道如何下手。你会吗?当然不会,对吧?那简直像是亲吻一块石头。把她在床上翻过来,侧过去,而你自己那玩意儿却被冰得毫无知觉。”

“做哥哥的无法想象自己的妹妹躺在别的男人怀里,”爱德华·西摩说,“起码那些自命为基督徒的人想象不出来。尽管宫里的确有人说,乔治·博林——”他顿住了,皱起眉头。“当然了,国王知道怎样采取主动。怎样主动出击。作为一位殷勤的绅士,他知道如何应对。而你呢,弟弟,却不懂这些。”

要堵住汤姆·西摩的嘴并不容易。他不禁笑了。

但在一行人离开埃尔佛塞姆之前,亨利并没有多说什么;只是开心地道了别,对那姑娘则只字未提。简曾小声地问过他,“克伦威尔先生,我干吗要来这儿?”

“问你的两位哥哥吧。”

“我的哥哥们说,去问克伦威尔。”

“这么说,你完全是一无所知?”

“是啊。除非是我终于要嫁掉了。是要嫁给你吗?”

“我可不敢存这种奢望。对你来说我太老了,简。我都可以当你父亲了。”

“是吗?”简疑惑地说。“嗯,比这更奇怪的事情在狼厅都发生了。我甚至不知道你认识我母亲。”

她嫣然一笑,然后转身离去,留下他目送着她的背影。他想,我们就为此结婚也不错;寻思她会怎样误解我,能让我的思维保持敏捷。她是有意的吗?

不过,要等亨利对她放手之后,我才能得到她。而我曾经发过誓,不会接受他碰过的女人,对吧?

他已经想到,也许我该给西摩兄弟拟一份备忘录,让他们明白哪些礼物简可以收,哪些礼物不能收。规矩很简单:首饰可以,金钱不行。在达成交易之前,让简不要在亨利面前脱下任何衣物。他会建议,连手套都不要脱下。

不怀好意的人把他的府邸描述成了巴别塔。有人说,他的仆人来自世界各地的每一个国家,只有苏格兰例外;所以,苏格兰人满怀期望地向他毛遂自荐。国内外的绅士乃至贵族都迫切希望自己的儿子能被他收进府里,而他也接收了所有他认为可以栽培的少年。在奥斯丁弗莱的任何一天,都会有一群德国学者根据德语的各种变体,费力阅读福音传道者从各自地区寄来的信件。午餐期间,年轻的剑桥学者夹杂着零星的希腊语彼此交流;那都是他帮助过的学者,如今又来帮助他。有时候,一群意大利商人会来吃晚餐,他用自己在佛罗伦萨和威尼斯为银行家工作时学到的那些语言跟他们聊天。他的邻居查普伊斯的随从一边懒洋洋地享受着克伦威尔家的美酒,一边用西班牙语和佛兰芒语说东道西。他自己用法语跟查普伊斯交谈,因为这是大使的第一语言,而对他的仆人克里斯托弗,他用的则是更为通俗的法语。克里斯托弗是他从加来带回家的一个身材矮胖的小捣蛋鬼,总是紧紧地跟在他身边;他不让他离得太远,因为有克里斯托弗的地方,就可能有打架斗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