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部 2.乌鸦(第12/35页)
理查德·里奇最后才低声道歉着加入他们的行列。这位理查德也没有拎心形皮包,尽管如果时光倒回若干年,他也会是那种爱赶时髦的年轻人,拥有五个不同颜色的同款皮包。十年的时光让人变化真大啊!里奇曾经是最糟糕的法律系学生,总是在为减轻自己的罪责而辩解;他总是跑到那些低档酒馆,那里的人说律师是坏蛋,于是他只好为了荣誉而奋起抗争;他总是在凌晨时分才回到律师协会会所的小屋,带着一身廉价酒的气味,外套也弄得破破烂烂;他常常带着一群小猎犬在林肯律师会所大叫大嚷。但现在的里奇冷静而内敛,是大法官托马斯·奥德利的被保护人,经常在那位高官与托马斯·克伦威尔之间来来往往。小伙子们都叫他“皱皱爵士”;他们说,皱皱开始发福了。公务的职责和赡养一个不断壮大的家庭的重任落到了他的身上;过去的翩翩少年,如今像是蒙上了一层淡淡的岁月风霜。谁能想到他会成为副检察长呢?但话说回来,他具备一位好律师的头脑,当你需要一位好律师时,他总是随叫随到。
“先生,”里奇开口道,“加迪纳主教的书与您的意见不符。”
“也不是完全唱反调。在国王的权力方面,我们观点一致。”
“是的,不过,”里奇说。
“我当时向加迪纳引用过这样一段话:‘国王的圣言传到哪里,权力就在哪里,谁又敢质问他,你是何许人也?’”
里奇抬起眉头。“议会可以。”
赖奥斯利说,“里奇大人肯定知道议会能做什么。”
当初似乎正是在议会权力的问题上,里奇让托马斯·莫尔栽了跟头,不仅是栽了跟头,也许还将他诱入了叛国的陷阱。在那个房间里,在那间囚牢里,没人知道他们说了些什么;里奇出来时,满脸通红,既希望又有点怀疑自己掌握了足够的证据,接着从伦敦塔径直来找他(托马斯·克伦威尔)。他当时平静地说,是的,这就够了;我们有他的把柄了,谢谢。谢谢你,皱皱,你干得很棒。
此时此刻,理查德·克伦威尔朝他探过身去:“告诉我们,我的皱皱小朋友:依你的高见,议会能在王后的肚子里塞进一位继承人吗?”
里奇的脸微微一红;他现在年近四十,不过由于他的肤色,他还是会脸红。“我从未说过议会能做上帝都做不到的事情。我说的是,它所能做的超出了托马斯·莫尔所允许的范围。”
“殉道者莫尔,”他说。“罗马那边有消息说,他和费希尔都会被封为圣徒。”赖奥斯利先生笑了起来。“我也认为这很可笑,”他说。他瞥了他的外甥一眼:适可而止吧,不要再谈论王后了,不管是她的肚子还是别的什么部位。
因为对于在埃尔佛塞姆的爱德华·西摩府里发生的事情,他至少已经向理查德·克伦威尔有所透露。当国王一行突如其来地调整行程时,爱德华出面慷慨地款待了他们。但国王那天晚上难以入睡,于是派韦斯顿那孩子把他从床上叫了起来。一个陌生摆设的房间里,一点摇曳的烛光:“天啊,都几点了?”六点,韦斯顿不怀好意地说,而你已经迟到了。
其实还不到四点,天空仍然漆黑一片。百叶窗已经打开,好让空气流通。亨利坐在那儿,对他轻轻诉说,只有天地是他们唯一的证人:他已经将韦斯顿支使开,确认他听不见他们的交谈,并直到门关好后才开口说话。这样也好。“克伦威尔,”国王说,“如果我。如果我担心,如果我开始怀疑,我和安妮的婚姻存在着某种错误,某种障碍,某种让万能的上帝感到不快的东西,那该如何是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