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部 1.猎鹰(第5/14页)

国王说:“简,我们现在是在你家里见到你,周围都是你的家人,你不用再那么害羞了吧?”他用自己的大手握住她那老鼠爪子般的小手。“在宫中,我们从没听她说过一句话。”

简抬头望着他,从脖子到发际线一片绯红。“你们见过这么爱脸红的人吗?”亨利问。“除非是不到十二岁的小姑娘。”

“我可不敢说自己是十二岁,”简说。

晚餐时,坐在国王旁边的是女主人玛乔莉夫人。她年轻时是一位绝色佳人,看到国王对她殷勤备至,你会觉得她风韵不减当年;她生过十个孩子,有六个活了下来,其中三个就在这个房间里。继承人爱德华·西摩长着一颗长脑袋,神情严肃,轮廓十分鲜明;这是个英俊的男人。即使说不上博学,他还是阅读广泛,不管干什么都表现出色:他打过仗,而在等待重上战场期间,他在狩猎场和竞技场上也身手不凡。红衣主教在世时,认为他是西摩家族的佼佼者;而他自己(托马斯·克伦威尔)也试探过他,发现他对国王忠心不二。爱德华的弟弟汤姆·西摩则喜欢高谈阔论和出风头,更容易引起女人的关注;只要他进入房间,处女们就会咯咯低笑,年轻的已婚女士则埋下头去,从眼角对他偷偷打量。

老约翰爵士是个在家庭感情方面声名狼藉的人。早在两三年前,宫中就传得沸沸扬扬,说他与他的儿媳偷情,不是激情难耐下的一次,而是自从她嫁进来后反复多次。王后与她的心腹在宫中四处散布这个传闻。“据我们计算,有一百二十次了,”安妮吃吃笑着说,“嗯,是托马斯·克伦威尔算出来的,他算数很快。我们猜想,星期天他们会顾点廉耻而节制一下,大斋节期间也会有所减少。”那位出轨的妻子生了两个儿子,丑行败露后,爱德华宣布,由于无法确定他们到底是他的儿子还是他同父异母的弟弟,所以不能接受他们作为自己的继承人。淫妇被关进了修道院,不久就一命呜呼,使他得到解脱;现在他有了新妻子,她总是与人保持距离,口袋里藏着一枚发簪,以防她公公靠得太近。

但事情得到宽恕了,得到宽恕了。肉体是脆弱的。国王此行表明老先生已经得到原谅。约翰·西摩有一千三百英亩地产,包括一座鹿园,其余大部分都是羊儿的天下,每英亩的年产值为两先令,带给他的收益只有相同面积耕地的四分之一。那都是些与威尔士山羊杂交的个头矮小的黑脸羊,肉质粗硬,但羊毛很好。刚到达这里时,国王兴致颇高,问道,“克伦威尔,那头牲口有多重?”他不用出手试就脱口回答,“三十磅,先生。”小侍臣弗朗西斯·韦斯顿鼻子一哼,说,“克伦威尔先生当过剪羊毛工。他不会有错。”

国王说:“如果不是羊毛贸易,我们的国家就会很穷了。克伦威尔先生懂这一行并不丢人。”

但弗朗西斯·韦斯顿还是手捂着嘴得意地笑。

简·西摩明天要陪国王一起去打猎。“我以为只有男人参加,”他听见韦斯顿在小声嘀咕,“如果王后知道了,肯定会生气的。”他也小声说,那就放乖点儿,千万别让她知道。

“我们狼厅的人打猎可都是呱呱叫,”老约翰吹嘘道,“我的女儿们也不例外,你们觉得简很腼腆,可只要她一上马鞍,我可以保证,先生们,她就成了戴安娜女神。你们知道,我从来没有劳神费力地送女儿们上学。这位詹姆斯爵士教了她们该学的一切。”

坐在餐桌下席的牧师微笑着点点头:一个满头白发、目光呆滞的老蠢货。他(克伦威尔)朝他转过头去,问道,“她们跳舞也是您教的吗,詹姆斯爵士?您真了不起。在宫中,我见过简的姐姐伊丽莎白与国王共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