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诱敌之计破屏障,兵不血刃下成都(第4/7页)

代表雒城面缚出城投降的是刘循,他困在雒城整整一年,瘦得一把骨头,风飘飘似的走不稳。清秀的脸颊凹陷出两个水槽,盛着难看的黯光,看上去比实际年龄苍老了十岁。

刘备亲自为刘循解缚,在营中置酒款待,还给城中的军民送去粮秣,宣示营中束甲,不得入城骚扰。

刘循本来以为必死无疑,没想到刘备不仅宽恕了他,还放了他回成都,让他带走一封写给刘璋的信。信为法正亲笔所书,半是威胁半是说理,劝服刘璋俯首投降。

当这封信历经颠沛送往成都,随之到来的是刘备的三路大军。密密麻麻的营帐盛开在成都城外,一面面旌旗连缀成硕大的面罩,似乎要覆盖住成都郊外的天空。

莫大的惊恐在成都的大街小巷流窜,崇尚安逸的成都人忽然间感觉到战争离自己如此近。抬头时,一行行惊慌的飞鸟振翅远遁,落下的羽毛也染着沙场的气息,空气里灼烧着辣乎乎的紧张,像成都人爱吃的辛椒,彼时是享受,此时却成了折磨。

起初成都人还燃起保卫家园的抵抗心,益州牧刘璋身边的僚属劝说刘璋坚守城池,浸润在淫糜声色中的血性在这一刻被激发出来,然而仅仅过去三日,一件更骇人的事情发生了。那天早上,守城士兵忽然发现城北驻扎了一支新的军队,仿佛从地下冒出来的一股潜流,无声无息间便锁住了成都北出的咽喉。士兵以为是荆州军分出来的后续部队,却看见中军大旗竖起一个硕大的“马”字,后来才知道原来领兵者名唤马超。

原来是马超!

整个成都像被扎了一针在死穴上,变成泄了气的球,士气瘪下去,斗志瘪下去,血性瘪下去,一切都瘪下去,唯一胀起来的是活命的欲望。

马超?他是恶魔啊,骁勇善战的西凉羌戎听闻马超的威名,皆作鸟兽散。连嗜血残忍的凉州游牧遇着马超也不战而屈,何况是一向安适好玩乐的成都人。

成都完了!

沾染了死亡青色的阴影在每个成都人的头顶扣下,已有几家豪门想方设法遣使者出城,觍着脸向刘备讨好。这帮人都是卖花布的行家,天生的投机者,无论改朝换代怎样激烈,无论谁做天子,总也少不了他们的好处,抛弃刘璋投靠新主人,不过是换一顶庇护伞。该做生意还做生意,该残剥民力还残剥民力,王侯将相宁有种乎,可王侯将相不会和世家大族过不去。

普通的成都人却想不到这一层,也没有这份财力去谄媚新主子,他们只能躲在家里祈祷,期望荆州军遭天谴,让益州重获升平。寻常百姓最淳朴的感情往往倾向于太平,当政者再混账,只要没褫夺了他们吃饭的家伙,他们不会揭竿而起,更不会寄望谁取代旧政权。

故而,从一开始,他们便认定了荆州人是侵略者,无端端地洗劫益州,好好的日子不过,偏要来和益州人过不去。他们恨荆州人,像恨所有残害安静生活的暴徒一样。

“龟儿子的荆州客!”成都人最近常常躲在一边骂,气极了便去雕小人偶,背面清晰地写着“刘备”两个歪歪扭扭的大字,用针扎,用脚踩,用唾沫淹。

可成都人的仇恨唤不来苍天的回应,围城的荆州军并没有离开,他们像长在成都平原的参天大树,越发地枝繁叶茂。与此同时,益州投降的郡县越来越多,数不清的降书雪片似的飞往荆州军的中军帐,气节在胜利的天平面前总是倾向于往下走,为胜利者加重砝码。

半个益州已被荆州军掌控,还有一半要么在观望,要么苦苦支撑,要么正在饱酣笔墨书写文采斐然的降书,刘璋父子用两代人的时间建立的偏霸基业离土崩瓦解只有一步之遥。

现在,法正的信放在刘璋面前,像一颗血淋淋的人头,触目惊心又略带滑稽。刘璋还没看完就泪流满面,法正的信写得相当嚣张,飞扬跋扈的真书写满了四张麻纸,每个字都缀满了法正不可一世的嘲笑。他是手提钢刀的屠夫,而刘璋是圈在笼子里的羔羊,轻易便能手起刀落,刘璋除了温顺地投降,没有第二条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