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诱敌之计破屏障,兵不血刃下成都(第3/7页)

血肉模糊的头颅抬往中军帐,刘备却还不解恨,他面红耳赤地号道:“把张任的脑袋悬于辕门,传令三军,雒城攻破后,城中无论士兵妇孺,皆坑之!”

刘备这次是真的暴怒了。他这口恶气憋得太久,在雒城下困了一年,死了近万人,又失去庞统,差一点把自己也埋在益州的山麓间,他恨透了雒城,恨透了张任、刘循,一并恨透了自己,唯有残忍的屠杀才能卸下他内心厚积的仇恨。他情愿踩着人头登上成都城,便是让他手刃刘璋,他也会毫不拖沓地应手而砍。

杀戮,杀戮,杀戮!五十四年来,刘备从来没有过这种可怕的感觉,像渴望食色欲望一般渴望杀戮,他竟想躺在尸骸里,喝着敌人的血,吃着敌人的肉,逼得急了,甚至想握住尖刀猛地刺向自己的心口。

诸葛亮慌忙道:“主公不可,凡围城必示之活门,以开其生路,主公宣示屠城之令,是告之必死,则雒城守军必将固守之。我们斩首张任,原为震慑雒城士气,不战而屈人之兵,俾使雒城早日拔下,南围成都。若为一时之怒顿兵坚城,迁延战机,又成困局。”

刘备狞笑着,两只发红的眼睛里喷着骇人的火:“雒城旦夕摧破,纵算守军坚守,我也会不惜代价攻下城关。这一城老少草芥一般,不值开其生路!”

刘备被愤怒的火围住,拔不出理智来,诸葛亮却不肯放弃:“主公取益州,成功只一半,若今日屠雒城,则城城畏惧,皆坚固堡垒。以荆州远来之师,御益州守土之军,胜在速战速决,败在拖延时日,所谓千里馈粮,士有饥色,樵苏后爨,师不宿饱,一朝师老,兵自溃也。且主公向以仁义为怀,攻伐城池为下,收复人心为上,益州百姓若听闻主公屠城之举,焉得不襁负奔野乎!”

刘备根本听不进劝,他霸道地挥起手臂,恶狠狠地说:“我对他们仁义,谁对庞士元仁义,对我仁义!”

诸葛亮第一次生出死谏的念头,他咬紧了不激君主的原则,打算豁出去了,却听见法正在旁边幽幽地说:“雒城困禁主公逾年,正也以为他们该死!”

诸葛亮一呆,法正这话分明是在谄上,他复杂地看了一眼法正,法正却不看他,认真地对刘备说:“主公,屠城令应下达各营,令将官知会各营士兵,可以斩馘级数激励士卒,斩首多者,封赏亦多。今日只屠一座雒城不足以激励士卒,后边还有成都,也当效法。”

刘备愕然:“我没说要屠成都。”

法正像是很惊讶:“不屠成都?可雒城已屠,诸城闻之,或会以必死心守之,若不行诛灭之令,恐怕后面诸城不好攻克,只得一并屠之。”

刘备渐渐回过味来,他久久地注视着法正,暴怒像风吹麦苗,软弱地伏低了头,忽然长叹:“孝直,我明白你的良苦用心,我适才为急怒所蒙蔽,险些犯下大错。罢了,雒城不能屠,张任首级装函呈给雒城,威诱双下,开示生路!”

法正深深一拜:“主公明睿仁德,法正早知主公有不忍之心,无非是徒费唇舌,多此一举!”

诸葛亮终于明白了,法正原来是用反语相激,击垮刘备内心的残忍,唤醒他沉睡的仁德情怀,法正的奇策怪招让他自叹弗如。

他也至此明白了,总有些事是他做不到而法正能做到的。刘备的身边需要法正这般不依循常规的奇才,也许恃才傲物,也许睚眦必报,但他摸得准刘备的心理,能言人所不能言。一个君王的周围不能总是围着高唱道德正义的君子,不伤大局的小人,能明事理的媚者同样该存在,这就像阴阳平衡,阳刚过了头,总需要阴柔弥补。

※※※

两日后,雒城开城投降。

张任的死像巨石落入静湖,在雒城中激起轩然大波,张任是雒城守军的顶梁柱,脊梁折断了,坚守的城池已摇摇欲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