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章 旧共和国与新君主国(一)(第16/22页)

恺撒扭转军事独裁的尝试

我们不当把恺撒视为与亚历山大和拿破仑同样的征服者,他也并不想把他的新君主政体建立在军队上。他不想把军事权威置于民事之上,而是将军事纳入国体之内,尽可能隶属于文人政府。战功辉煌的高卢军团,由于其团队精神与文人政府不相合,已经光荣解散了,他们的名字在新建的市镇中永留纪念。恺撒遣散并配给土地的战士们,并不像苏拉的,住在他们自己的半军事殖民区中,而是尽量遍布整个意大利半岛。只有坎帕尼亚的土地由于无法避免,而有恺撒的老兵集中的情况。

在文人政府下的国家中保持常备军的问题,由各方面来设法解决。服役有年数限制,又可临时遣散,这使军队的人员变动较速。服役年满的士兵照例成为农业殖民。而或许最重要的是,军队保持在意大利和在人文与政治生活中心以外的地区,驻守于恺撒认为军队唯当驻守的地方——边界,以抵抗外国敌人。

不设贴身侍卫

真正的军事政府的标准乃是具有一批有特权的卫士,这种情状在恺撒身边是找不到的。将军在执行积极任务时固然久来即有特别的卫队,但到了恺撒时则此卫队已完全无用。他的禁卫军似乎主要是由传令兵组成,而不是精选的战士,因此也不是任何作战部队嫉妒的对象。恺撒在任将军之际就不耐近身侍卫,为王之后更是如此。尽管他很了解暗杀者不断潜伏在周遭,却仍拒绝元老院的提议,不肯设置精选卫队,不久又把他起初在首都时所用的西班牙卫队遣散,只用罗马最高行政官所惯用的侍从官。

无法实现的理想

恺撒及其本派人的理想,乃是在罗马建立伯里克利式的政府,不仰仗刀剑,而仰仗人民的信赖;这个理想,在他斗争的过程中,他放弃了不少,然而,他却始终努力在抗拒军事专制的观念,其所用的努力恐怕是历史仅有的。当然这也是一个无法实现的理想,也是这巨大的心灵中唯一一个热望超乎了明晰判断的地方。恺撒心目中的政府,由其必然,就是一个非常个人性的政府,因此也会像伯里克利和克伦威尔的政府一样,随着其创造者的消逝而消逝。在国族的深沉混乱之下,罗马的第八个王,要想继承他的七位先驱,仅以法律与正义来统治人民,即使在他在世时都是不可能的;同样不可能的是他想把常备军纳入国体之内使之成为社会中可控制部分的构想,因为这军队在上次的内战中已经习得了权力的好处,却忘记了服从。

罗马社会从上到下对于法律的不尊重已到不堪救药的程度,任何人对这一点做过冷静考虑,都必然会把恺撒的希望视为梦想。马略的军事改革已经使军人不再是公民,而坎帕尼亚的兵变与夫塔普苏斯的战场则再清楚不过地显示出,军队现在给予法律的支持是什么样子。即使这位伟大的民主者都无法把他解放的军队重新掌握。在他的号令下,千万刀剑从刀鞘里抽了出来,但已抽出的刀剑却不再那般听命回鞘。

命运比天才的力量更大。恺撒想要做的是恢复文人政府治理的国家,结果他所建立的却是他厌恶的军事专制政体。他推翻了贵族与银行家们的政权,却以军事政权做了替代,而国家却仍像以前一样由特权的少数在专制与操纵。然而,这样以创造的意义陷于错误,乃是秉赋至高者的特权。伟人们为了达到理想而导致的辉煌失败,乃是国家的至宝。好几个世纪之久,罗马的军事政体未演变为警察国家,乃是恺撒之功;罗马继后的皇帝们,不论如何不同于他们王权的伟大创立者,没有运用军人来对付公民,而只用以对付公敌,乃是恺撒的功劳;因为他们对军队与国家都有足够的敬重,不可能以前者做警察统治后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