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宦官横卧权力之榻的时代(第14/19页)
刘瑾到底因何罪名被诛杀,并没有多少深究的意义。他的死只是早一天晚一天的事情。充当皇帝的权力代理人,或生前,或身后,都很难落得个好下场。造成皇权代理人可悲结局的一个基本原因,是代理人作为一个政治角色,形式与内容严重不统一。
虽说皇帝需要内廷的宦官势力来制衡外廷的文官集团,但当皇帝发现像刘瑾这样的大太监握有可能威胁到皇权的权力时,帝国的当家人就会毫不犹豫地将其铲除,然后重新扶持另一个权力经纪人。不仅宦官的命运如此,那些高级文臣最后的结局也大抵如此,明中后期的内阁首辅就没有几个善终的。
矿监是财经帝国结成的权力怪胎
万历四十八年(1620年)春节刚过,明神宗朱翊钧突发重病,眼看就要一命呜呼。于是他急召大学士、首辅沈一贯进宫交代后事。
在这次君臣会谈中,明神宗提到了朝廷派矿监到地方收矿税之事。他说,设矿监收矿税也是不得已的事,因为大殿维修需要钱,现在大殿修好了,矿税可以停下来了,派出去的太监也都召回来。人之将死,其言也善;鸟之将亡,其鸣也哀。万历皇帝是良心发现,还是顾惜自己身后的声名,抑或是对因果报应的忧惧,我们不得而知。总之,他决定撤回矿监税使,以此来终结危害帝国多年的矿税之祸。
口说无凭,明神宗还亲笔写了一张谕旨,当场交给沈一贯。沈一贯压抑住内心的喜悦,只等第二天颁诏天下。可漫长的一夜过后,沈一贯就再也笑不出来了,他愤怒了。
第二天,万历皇帝的病突然好转。作为臣子的沈一贯本应为龙体康复而感到高兴,他的愤怒又是从何而来?原来,否极泰来的万历皇帝反悔了,他想要推翻前夜自己亲手拟定的谕旨。明神宗生怕沈一贯抢先颁布谕旨,连续派出二十多名太监向沈一贯索要谕旨。
太监到了内阁,沈一贯和其他阁臣坚决不同意。君无戏言,既然说了,就要算数。
来追缴圣谕的宦官一拨儿接着一拨儿,前后有二十多人。宦官们磕头出血,请求沈一贯把圣旨交回去。无奈之下沈一贯只好交还圣旨。
为了给自己找一个台阶下,两天后,朱翊钧又给内阁重新下了一道谕旨:“朕前日头晕目眩,召卿面谕之事,且矿税等项,因两宫三殿未完,帑藏空虚,权宜采用。见今国用不敷,难以停止,还着照旧行,待三殿落成,该部题请停止,其余卿再酌量当行者拟旨来。”帝国正在用钱之际,又怎能取缔矿税,撤回矿监?除非皇帝将死,脑子不好使了,才会犯下前日的错误。
对于朝臣们来说,他们已经习惯了这种朝令夕改。
这里提到的矿监,是万历时期权力结构中涌现出来的权力新贵。他们是皇帝派往地方督领开采金银等矿的宦官。与早期的宦官不同,此时的宦官分工呈多元化趋势。由于分工的细化,宦官的权力范围不断扩大,不再局限于皇宫内院。
可以说,他们已经不再是传统意义上的宦官,更像是中央驻地方的税务官员。他们的任务就是找人开矿或者是为别人开矿办理手续,从中抽取高额利润。宦官越过宫墙本就僭越大明祖制,如今他们又被明神宗指派到地方揽矿敛财,这更是一件疯狂之事。
张居正死后的第二年,万历皇帝接手帝国大权。没过多久,大明王朝的财政出现了严重亏空。导致明朝财政亏空的主要原因有三点:
一是庞大的皇室俸禄开支,拖垮了中央财政。明朝的皇室宗亲,吃的是国家的俸禄。明朝刚建国的时候,朱元璋的子孙还不是很多,但是经过两百多年的繁衍,皇族人数越积越大。人一多张嘴吃饭的就多,由此宗禄就成为大明国库的沉重负担。据《明史·食货志》记载,当时天下每年供给京师的粮食是400万石,而诸府的禄米是853万石,缺一半还多;以山西为例,山西留存的粮米是152万石,宗禄米是312万石;再以河南为例,河南存留的米是843万石,而宗禄米是1920万石。也就是说,两省存留的粮食,还不够皇室宗亲所需的一半,这还没有加上朝廷官员的俸禄和官兵的军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