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世界尽头(第14/17页)

“刚才?”

“对。你要不赶紧和你们老板汇报一下?”

“好的,谢谢你。怎么说停就停?”

“我也是没办法啊,领导说的啊。你们赶紧协调一下。”

“好的。那再联系。”

“我现在立刻过去。你在那边看能不能稳住一会儿。”接到电话时,老板说。

“领导已经走了。”

“是这样,那你先回来。”

“好。”

地铁到站。我摇摇晃晃地站起来。

“是不是你的衣服?没有拿!”

旁边的姑娘拉住我。

“谢谢。”

我将目光盯向玻璃门,也试着意味深长地看着空无一物,像那位大人物一样。

然而玻璃门匆匆打开,人们蜂拥而入,将还没来得及出门的我撞得半个身子都侧过来。

“你先做一些准备。”到公司后,老板嘱咐我。

“我们争取看明天能不能给那位领导汇报一次,这样也许还有机会。”

“啊,太好了。”

“所以现在需要一个明天汇报用的文本,需要一些针对性的调整。”

“好的。”

“室外场地我又考虑了一下,再次增加了绿地面积,一直延续进室内,减少了硬地面积,这样内部也可以拥有更多的绿化。已经画了草图,马上拿给你。接下来需要你做几张效果图,室内多放一点树,建筑所有的平台上也是,看起来要有森林感。”

“好的,明白了。”我说。

“公园的树也要画大一点。建筑要消失得强烈一点。”

“好的。”

“把建筑与环境结合的概念再演绎一遍。我们做了那么多室外平台不正是为了和公园的环境结合吗?就是这个意思。

“再专门做一个章节介绍一下我们事务所之前做过的一些项目——和环境结合得很好的那些。

“底层架空造景的艺术馆、屋顶引入水域和草木种植的私人会所,这两个近期的项目可以放进去。”

“好的。”

“那就抓紧吧,有消息我再通知你。”

“好。”

修改建筑的电脑模型,调整参数,打开另一台电脑渲染出图——这需要相当长的时间。在等渲染的同时,整理之前的设计概念并删去原有的资料,我略微考虑了一下,又新增了一些建筑与植物之间关系的概念分析图片。我一直在紧张地忙碌着,脑海里除了工作之外别无其他,似乎什么都来不及想,只是机械性地飞速地完成当下的任务。

就这样,天黑了下去。之后时间又是怎样流逝的我也一无所知。渲染完成之后,我开始在Photoshop软件中为建筑场景增加一些树和人物。

接到主管的电话时已经夜里十二点半。

“还在准备文件?”他问。

“快好了,大概还有一个小时就可以结束。”

“不用了。”

“嗯?”

“明早就拆了,确定了。他们打算之后在那里改建成休息廊。先不用弄了。”

“……好。”

“早点回去。”

“嗯。”我挂了电话。然而我只是像机器一样继续运转着,将剩下所有的事情接着做完了。

深夜的办公室里,空调发出微微的震颤声,还有我站起来时全身关节发出嘎吱的声响。只有这些声音,除此之外,一切都寂静无声。我默默地关掉电脑和室内所有的灯,准备离开。

我感觉到自己当下需要大哭一场才好,哪怕迁怒于什么也可以。然而放眼望去整个办公室,乃至我生活的周围,没有一样不是无辜乃至无情的。新月的冷光缓慢地滑进窗户,电脑、金属台灯、细长的玻璃杯、建筑手工模型、摊开的草图纸,月光下它们模糊的轮廓连绵不断,像是横卧在我办公桌上的山脉与河谷,而我的生活,无非是深陷其中的跋山涉水。

而相对于另一种人物而言,任何潜在的不利事物都要被迅速地扫平,大概才是其人生的真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