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世界尽头(第13/17页)

“这房子看起来还蛮特别的啊。”

“是的,挺有名的建筑师,得过国际大奖的。这房子也没建几年,世博会的时候建的。”我说。

“干吗要拆?”

“对啊。谁知道呢?”我摇摇头。

13 萦绕于人的种种告别

梦到了松。

梦里我们在告别,在楼梯上。并不是什么了不起的告别,就是那种我出门有事刚好在楼梯上偶遇到他,然后又说再见的那种。我正在下楼,而他往上走。我们已经错开了好几级台阶,忽然我好像想到什么似的,我回头对他说:“把手给我。”

他把手伸下来,于是我握了一下他的手就走了。

醒来时,我还残留在梦境刚刚消失,现实还带着某些如同体温般不可思议的温度的地带里。我想起我们曾经也确实在楼梯上遇到过的。

那时候,我们还刚认识不久。建筑系有三层楼,因为各种事务,我们常常需要跑上跑下。这时我们通常不会去乘坐电梯,而是在楼梯上跑来跑去。

有那么一天,我们在楼梯上遇到,我正急急忙忙往下跑,而松往上走。

“鞋带松了呀,冒冒失失的。”擦肩而过的时候听到他说。

“不要摔倒了,在楼梯上。”等我回头看的时候,他已经推开楼梯间的防火门走出去了。

那之后到现在,已经过去了六年。

年轻的时候,会觉得一年很长,三百六十多天,每一天都是漫长的。后来年岁渐长,六年大约真的还是很长,只是再也觉察不出来了。时间悬浮于琐碎的日常,像一条光滑而模糊的隧道,人们在我的周围来来去去,而我什么也没有做成,连告别都不成样子。

14 跋山涉水与如履平地

我和施工现场的总负责人一起,陪同这位我并不知道来历的大人物视察我们的工地。

前几天建筑的主体结构全部施工完毕,之后就接到了通知说会有位大人物来工地的消息。

他并没有上楼站在平台上看,只是慢慢地绕着建筑转圈,仰头看。

也是,楼梯只有结构,没有踏面,看起来还是有些危险。

那位领导看了一圈建筑,好像并没有任何特别之处可以吸引他的注意力,将目光投向建筑外面的马路。然而马路暂时被施工竖起来的围挡挡住了。因为施工地在公园的端部,为了低调行事,围挡很高,在外面几乎看不见里面。

“太大了。”他站在平台上,摇摇头。

“呃,您觉得建筑有点大吗?”

“不是有一点,是太大了,太高了。”

“建筑有两层,虽然看起来好像有三层,但是那是错层的缘故。最高的标高是9.4米,大部分都在5.6米的标高。”

“和你们的模型看起来不一样,模型感觉没有这么大。”

“可能是有一点这种感觉。因为现在建筑只有结构,结构会显得强势一些。”我解释说,“等玻璃幕墙和家具、人物进入之后,就会被细分了。

“现在是春天,白玉兰树也还没有长叶子。等叶子都长出来之后,会对建筑有很好的遮挡的。

“建筑完工之后周边也都会重新按照公园规划绿地,会重新覆土种植一些乔木和灌木的,景观设计已经做好了。”我又说。

他没有再说话,只是微微抬头,久久地看着蓝色的工地围挡,若有所思,就像站在水族馆巨大的水箱前等待一只海龟从额前飞过一样自然。

送领导离开之后,和工地负责人又就施工问题聊了一会儿,我就回公司了。

然而,还没有走到地铁站,就接到了工地负责人的电话。

“领导决定把房子拆掉。他觉得房子太大了,对公园和市民影响不好。刚刚已经接到停止施工的电话了!”

“啊?”我整个人都没有意识到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

“就是想拆掉。我们已经接到通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