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向才干之士敞开进身之路(第4/11页)

这样的一代人,成长于1805年特拉法加之战到1851年世界博览会之间的岁月。他们的前辈,由于成长于有教养而且具理性的地方商人和异端牧师的社会组织中,成长于辉格党世纪的知识框架中,因此少了一些粗俗之气。陶业大王韦奇伍德(Josiah Wedgwood,1730—1795)是皇家学会和古董学会的会员,是博尔顿、他的合伙人瓦特,以及化学家兼革命者普里斯特利共同组成的“新月学会”成员(他的儿子托马斯做过摄影术实验,发表过科学论文,资助过诗人柯勒律治)。这位18世纪的制造业大亨,很自然地依照乔治时代建筑师的设计去建造他的工厂。这一代人的后继者,如果不是更有教养,便是更为奢侈挥霍,因为到了19世纪40年代,他们已拥有足够的金钱,随意花在仿造豪华宅第、仿哥特式和文艺复兴式的市政厅上,以及重建垂直式风格或古典风格的小教堂。但是,在乔治和维多利亚这两个时代之间,资产阶级和工人阶级的黑暗时代来临了。它们的概貌已在狄更斯的《艰难时世》中,有了令人难忘的描述。

虔诚的清教主义,支配着这个凄凉荒芜的时代:刻板严厉、自以为是、愚钝无知、对伦理道德的沉迷,已到了只有伪君子才配称为其伙伴的地步。如扬(G. M. Young)所说,“美德正以一道宽广的无敌战线,向前推进”,将不贞洁者、弱者、有罪者(即那些既没有赚到钱,也没有控制住情感和财政开支的人)踩在泥中,他们只配享有这种境遇,至多也只能企盼得到居上位者的慈悲施舍。在这样的观念中,蕴含着一些资本主义的经济意义。如果小企业家要想变成大企业家,就不得不将大部分利润用作再投资。在最严厉的劳动纪律之下,新的无产大众被迫屈从于工业的劳动节奏,或者,如果他们拒不接受,就只有等死。即使是在今日,目睹那一代人创造出的景色,仍令人心头为之战栗:[9]

在科克镇,你什么都看不到,只有严厉的劳动景象。如果某个教派的成员在那里建起一座小教堂——已有18个教派成员这么做了——他们也会把它变成一座红砖式的虔敬货栈,有时(但这只是在精心装饰的例子中),在鸟笼般的房顶尖还保有一口钟。镇上所有的公共铭文,都是漆成黑白两色的严峻字体。监狱可能就是医院,医院也许就是监狱;市政厅可能是监狱,也可能是医院,或两者兼是,或者是与建造它们的宏伟用意相反的任何东西。现实、现实、现实,这个城镇的一切物质层面都是以现实为依归;现实、现实、现实,一切非物质层面也都是以现实为依归。……一切事物都是处于卧病其中的医院与墓地之间的现实,而你无法以数字表达的东西,或无法表明在最廉价的市场上可买到的东西,以及在最昂贵的市场上可售出的东西,都是不存在的,并且永远不应当存在。世界无穷无尽,阿门![4]

这是对资产阶级功利主义的信仰悲歌。福音派教徒、清教徒,以及18世纪不可知论的“哲学激进分子”,他们都信仰功利主义,这些激进分子还将功利主义以符合逻辑的语言表达出来。这种信仰在铁路、桥梁和货栈中,产生了它自己的实用美,也在一排排烟熏火烤、一列列灰黑红色的小房屋中,发展出它独有的那种浪漫恐怖,而工厂堡垒就居高临下俯瞰着这些小房屋。新兴资产阶级居住在小屋外围(如果积聚起足够钱财搬迁),他们发号施令,推行道德教育,捐助传教士在海外黑人异教徒中的传教活动。男人们将金钱人格化,因为金钱证实了他们统治世界的权利;女人们——由于丈夫的金钱甚至剥夺了她们实际操持家务的满足——则将这个阶级的道德也人格化了,这些道德就是:愚蠢(“做个甜美的女人,谁想更聪明就让她去吧”)、没学问、不求实际、理论上不谈性欲、没有资产、受人保护。她们是这个节俭自助时代唯一的奢侈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