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海上大战(一七○二~一七一二年)(第9/17页)
晚上九点时,春日太阳依旧高挂在地平线,“公爵夫人”号上筋疲力尽的船员走下大船舱,准备吃晚餐。他们的食物正要端上来,一个巨浪重击船尾,打碎了窗户,所有东西包括人和其他物品在内,统统向前飞过整艘船。库克相信,要是当时船舱内墙被海浪冲毁,所有人都会淹死在浸水的船舱里。一名指挥官的剑甚至刺穿库克一名仆人的吊床,幸好那名仆人当时不在。最后,奇迹般地只有两人受伤,但船的整个中段都是水,所有衣物、被褥、货物全都浸在冰冷的海水里。
不知道为什么,“公爵夫人”号居然可以好好地浮在水上,撑过了这一晚。早上,风浪逐渐退去,罗杰斯与丹皮尔从“公爵”号划小船过来,发现船员“处于有秩序的困境中”,他们忙着把水排出货舱,并把部分重炮转移到较低处,以减轻船只上方的重量。“公爵夫人”号的船桅与索具上,包裹着准备被冰冷海风吹干的湿衣服、湿被褥,以及湿吊床。两名船长都认为,船被推到南纬六十二度(几乎进入南极),微微擦过已知人类足迹的最南端。这一天结束时,他们掉头往西北方走,在另一阵德雷克海峡强风中,强行前往太平洋。[52]
他们万分狼狈地离开南极驶向温暖的南半球春天时,船员开始病倒了。有的船员因为穿着湿透或冰冻的衣服好几天而染病,有的则遭到坏血病袭击。坏血病是水手最害怕的疾病,病因是缺乏维生素C。据说在航海时代,坏血病带走的水手性命,多过其他所有原因的总和。船员的身体一旦缺乏维生素C,就无法维持结缔组织,导致牙龈发黑软烂、牙齿脱落、鳞屑状皮肤出现瘀青。到最后,虚弱的水手躺在吊床上奄奄一息时,早先骨折的骨头无法痊愈,旧疤破开再度成为伤口。[53]大部分船员相信,这种病是因为穿着冰湿衣物造成的,但罗杰斯与多佛注意到,这与长期海上旅程缺乏新鲜蔬果有关。在皇家海军还无法治疗这种疾病时,罗杰斯已经在船上囤积富含维生素C的酸橙。现在,酸橙吃光了,他们必须尽快取得新鲜农产品。“公爵”号上的约翰·凡尔(John Veal)在一月七日成了第一个死去的人,他们把他葬在德雷克海峡。
丹皮尔从先前的航海历练中,得知有一处避风港,就是位于海岸四百英里外的胡安费尔南德斯(Juan Fernández)无人岛[54],他们可以在那里取得充足的补给,又不会惊动当时在智利的西班牙人。在一月三十一日,他们见到胡安费尔南德斯的V形山峰时,三十多人还生着病,七个人已经死掉了。[55]岸边的营火让众人吓了一跳,那意味着西班牙船只正在造访这座远方小岛。
隔天早上,“公爵”号与“公爵夫人”号驶进港口入口,枪炮准备就绪,不过港口却没有人。罗杰斯让船在岸边一英里处下锚,急着取得补给的多佛医生率领登陆队乘着小船上岸。他们在靠近海滩时,被一个人吓了一跳,那人穿着山羊皮,挥舞着一块白布,兴奋地用英语对着他们大吼大叫。这个随后获救的人是船难生还者亚历山大·塞尔科克(Alexander Selkirk),他的故事后来成了笛福写下《鲁滨孙漂流记》(Robinson Crusoe)的灵感源泉。
船难生还者加入远征
从一七○四年下半年开始,塞尔科克就困在胡安费尔南德斯岛了,历时四年又四个月,当时丹皮尔在他运气不好的私掠任务中曾经路过这一带。塞尔科克是苏格兰人,曾是与丹皮尔同行舰船“五港”号上的副手。[56]这艘船的船长与指挥官对司令的领导失去信心,自行离开。不幸的是,当时“五港”号的船身已长满船蛆,船在胡安费尔南德斯岛停留以便取得饮水与新鲜食物时,年轻的塞尔科克决定留下:他宁愿冒险待在岛上,也不要乘着一艘摇摇欲坠的船试图横越太平洋。依据塞尔科克对罗杰斯的详尽叙述,大部分的时候他都处于深深的绝望之中,每天扫视地平线,期待着从未出现的友善船只。渐渐地,他适应了自己的独居世界。岛上是数百只山羊的家,在西班牙人放弃他们敷衍的殖民尝试后,它们是那些被留下来的动物的后代。后来,塞尔科克学会追赶与赤手空拳地抓住那些羊,盖了两间小屋,墙壁是山羊皮,屋顶是草。一间是厨房,另一间是他起居的地方。他在屋内读圣经,唱圣歌,以及对抗趁他睡觉时啃食他脚趾的成群老鼠。塞尔科克靠着喂食与亲近岛上的许多野猫,击败了那群啮齿类动物,他的小屋旁有上百只猫闲晃着。塞尔科克为了预防意外与疾病造成的缺粮,设法驯服了几只山羊。他亲手养大那些羊,有时还会在孤单的小屋里和那些羊跳舞。衣服磨破时,他借助一把刀和一根旧钉子,用羊皮缝制新衣,并让脚上长茧来代替鞋子。他很少生病,吃着健康的芜菁、山羊肉、小龙虾与野生包心菜。有一次,他差点没能避开一支西班牙登陆队。他躲在树上,追捕者就在下面小便,但没注意到他就在上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