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九章 迈向新的千年(第2/15页)

然而旧战虽了,并不表示从此世间再无战争。80年代时,即有1983年的英国与阿根廷马岛之战,以及1980—1988年的两伊战争为证,人世间永远会有与超级大国国际对峙无关的战火。1989年以后,欧、亚、非各地军事行动频仍,多至不可计数,虽非件件正式列为战争——在利比亚、安哥拉、苏丹、非洲合恩角,在前南斯拉夫、摩尔多瓦,以及高加索山与外高加索地区的几个国家,在永远蓄势待爆的中东地区,以及前苏联的中亚及阿富汗。在此起彼伏,一国接一国崩溃解体之中,经常弄不清楚到底谁在交手,而且为何交手。因此一时间,这些军事动作很难界定,极不符合传统“战争”的定义,既不是国际交战,也非国中内战。然而黎民百姓身在其间,烽火之中何来安宁,当然不可能觉得天下太平。像波斯尼亚、塔吉克、利比里亚几地,不久前还在和平度日,此刻自然深感离乱之痛。除此之外,90年代巴尔干局势的动荡,更证明地区性的相残杀戮,与较易辨识的旧式战争之间,并无明显界限,随时可以变成后者。简单地说,全球大战的危机并未消失,只是战争的性质改变了而已。

至于那些国势较强、较稳、较受老天眷顾的几个国家——例如欧盟组织,则与相邻地带的烽火连天有云泥之别;斯堪的纳维亚的北欧诸国,也与波罗的海对岸的前苏联地区命运有别——眼见倒霉的第三世界,骚动不安、屠杀残酷,它们可能满以为自己幸得豁免,殊不知此想大错特错。传统民族国家的纷争,也足够使它们惹火上身。其中关键所在,倒不是它们会解体分家,而是20世纪下半期新起的一种风气,即毁灭的力量已经进入民间或落入个人之手,于是暴力与破坏处处可见,世上无一地可以幸免。不知不觉之间,已经削弱了这些国家,至少,也剥夺了它们独自有效运作的能力,而这能力,原是世上所有疆界已定的地区当中,一国国家权力的主要凭证。

时至今日,一小群政治不满团体,或其他任何不同政见组织,无时无地,都可以造成破坏毁灭,例如爱尔兰共和军在英国本土的行动,恐怖分子撞击纽约世贸大楼之举(1993年)。不过到“短20世纪”结束,这些破坏活动导致的损失,除了保险公司所费不赀以外,整体而言还算客气。因为跟一般的想法相反,其实这种零星式的个别行动,论杀伤对象、范围,比起国家发动的正式战争,远不及后者不分青红皂白殃及无辜的程度。也许正因为前者的目的(如果有其目的)在于政治,而不在军事之故吧。此外,除去使用爆炸物之外,这类恐怖行动多用单人操作的武器,较适合小规模的杀戮,而非大肆屠杀的重型炮火。不过有朝一日,将核武器设计成小团体武器也并非没有可能,看看制造核武器的材料及知识唾手可得,已经在世界市场上满天飞的情况便可推断。

更有甚者,毁灭武器的普及化和民间化,使治安的成本增加。正因为如此,当面对着北爱尔兰境内天主教徒与新教徒民兵间的正式开火,虽然双方人数不过数百,英国政府也不得不到场坐镇,派遣约2万名士兵的部队,以及8000名武装警察,长期驻扎,年耗费高达30亿英镑。而国境之内的小规模骚乱,换在国外发生自然更为头痛。甚至连相当富有的国家,碰到国际上这种烦恼事,也不得不考虑是否花得起这种没有限制的费用。

冷战结束之后,立即发生数起事件,愈发显示出国家威力日益减弱的现象,波斯尼亚和索马里就是两个最明显的例子。此中状况,更点明新千年中,最大可能的冲突来源,是贫富地区之间愈益快速加深的巨大鸿沟。贫与富,富与贫,彼此相互憎恨。于是伊斯兰激进主义者的兴起,显然并非只是抵制“现代化即西方化”的意识,而且更进一步,根本就是反对“西方”本身。因此这一类运动的成员,便着手伤害西方的旅客以达目标(例如在埃及),或大举谋杀当地西方住客(例如在阿尔及利亚)。反之,西方富国之内则盛行仇外思想,其最激烈处也直接指向第三世界的外来者,欧盟国家堤坝高筑,阻挡第三世界前来打工的贫民洪流。甚至在美国,事实造成的无限制移民,也开始遇到严重的反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