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红尘内外与虚实之间 李荣口述(第8/19页)

定:嗬,您还这么一段哪?

李:嘿好,那,在庙里头你也没什么了。我不是跟您说么,甭管怎么着,好容易有事了,跟着谁也是一块堆。

定:您从庙里出来就结婚了?

李:我结婚时候是1951年吧。我孩子他母亲是北新桥金镖黄的后代,黄三太,后来是管孔庙的,雍和宫对过那儿有一胡同叫文殊院,原先的11号,他们现在还一大家子人。后来都在南边超重机械厂,就是五四七厂,算国家给转的工作。大部分都是党员,负责人。

定:您跟您爱人怎么认识的?

李:也是老人一块堆给介绍的。她后来没有工作,就在家里头。

那个时代,早的您全没瞧见,那拆北京,您知道了吧?1956年开始,先拆内心,现在的府前街,公安部头里那儿,前头那个跟西边边,人民大会堂西边边,那前边还有一道皇城呢,东四、西四,东西长安牌楼,北海那桥上头落桥,天安门头里三座门,这都是顺1956年就开始了。先拆的里头,完了一点点地……

定:您参加拆了还是参加建了?

李:拆没有。建人民大会堂、历史博物馆、农展馆、民族宫,那十大工程,那时候我们都是青年突击队啊,张百发、李瑞环,我是第三指挥部的总指挥。起重安装,都使人工,多老高的楼也得往上挑砖,洋灰也是那样。人民大会堂那台子探出多少,连三公分它也不带多去的,那叫座筒,那四根大柱子,一个里头搁4根大钢轨呢,火车道,十米多的大钢轨。那时候讲究开诸葛亮会,叫小发明,那时候没机器呀,后来才有卷扬机,搭那架子,上边一开卷扬机上去。这是头一个五年计划,第二个五年计划,我给您排排……

定:这我知道,报纸上都有。

李:……挪天安门前头的那狮子,挪那华表,都是我跟着一块堆弄的,原先华表都在里头,狮子也在里头,这全都挪地儿了,给搁到外头去了。

定:那过去都有一定规矩的,能随便挪吗?

李:那不是有一句话嘛,现在皇宫要是有轮,要有人敢买,我都敢卖。嘁!你不让我进去,我非进去。进去我就非给你毁了,甭让你惦记着。

定:您出家人对这些事还这么关心?

李:这不是关心,这叫度脱,又叫学出世法要度世。你得知道外头的宇宙学,还得知道地球学,您才明白呢。

定:您到了建筑公司以后还信佛吗?

李:我不是信,我是一直在学。

定:那他们知道吗?

李:知道。都有历史啊,档案啊,我转业(指还俗)的时候顺哪儿转的,人家怎么会不知道?就说我在六建,那儿的人给我起一外号叫怪话大王,工作当中是老油条,可是他拿不住我。

定:没整您吧?

李:我跟您说,头一个运动叫忠诚老实学习,第二个运动叫反贪污反浪费。

定:官僚主义也反对。

李:“三反”完了“五反”,“五反”完了就开始“大跃进”,“大跃进”完了以后就逐步走向“文化大革命”了。什么运动我没经过?

共产党的政策你得明白,头一个你得相信党,二一个你得相信群众,第三一个你得相信你自己。

定:您对那时候的事知道得那么多。原来我以为出家人对俗事都不关心了。

李:要不怎么现在说都是吃共产党,都是寄生虫,吃饱了活着,造粪机器。

定:您说的就是现在的出家人?

李:不是,国家就是这么说的。

定:国家让谁当造粪机器了?

李:我们出家的被说成是寄生虫,吸老百姓的血,是封建地主。现在寺庙都归国家了,哪儿是你们的庙啊?你们自力更生吧,不劳而食不行。说这是死人统治活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