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李滨口述(第12/17页)
定:日本鬼子都垮了他们怎么还跑啊?
滨:日本倒台国民党不成啊,根本就民不聊生,学生也没有出路。完了1946年沈崇事件注248又是一个高潮,知道吧?现在还有几个人说这个事儿?那时候在北京震动相当大,甭说大学了,中学都轰动起来了,尤其我们女子中学,好家伙天天儿哭啊,愤怒啊,那已经是1946年的圣诞夜吧,然后转过来就1947年了嘛,物价涨得哎哟一天8个跟头,你上午挣来多少钱,就得赶快,到中午能买两斤,到下午就只能买半斤粮食,到晚上半斤恨不能都买不来了,绝对那样。哗哗哗哗成天就这么印那钞票,都是新票子,哪儿有现在这么烂的票子,通货膨胀,根本你没有东西。
那是到1948年了,学生运动就是从这以后,特别地热火朝天。中学生呢,一般不是直接上第一线,因为像我们这学校就四百学生,大门一插,女孩儿也翻不过墙去,所以都是学生被打了被抓了什么,我们去策应,声援哪,捐钱捐物什么的。就有一次是“六二”,“六二”要游行,让中学生参加,后来临时取消了,说是国民党逮人,伤亡太大,城工部为避免过重伤亡决定取消那次全市罢课示威活动。
对了,我还干过这事:(北京)那么长时间让日本占领,也算是难民区、沦陷区呀, 1945年以后就是联合国难民救济总署,经常就有些救济物资来,运到中国一包一包的东西,给过美国的面粉,叫利朗粉,真有劲儿,擀不开,一擀“突儿”缩了,一擀“突儿”又缩了,哎,大伙儿给分了。然后还有破烂衣裳,破玻璃(丝)袜子,口红,高跟鞋,有稍微好一点儿的,能穿的,毛衣,拿现在来说都属于那种该烧的洋垃圾,大家拒绝接受,扔一操场。我就带头干这个,还办壁报,写些什么歪诗啊,整些小品,拐着弯儿地骂国民党。那时候的老师相当穷啊,就画一个“空前绝后”,就是鞋前头破了,“顶天立地”,就是到冬天没帽子戴,光着头,就弄这些东西。我还在学校饭堂的菜里发现了苍蝇,就鼓动同学一块儿罢吃,让学校给个说法,就干这些事。
那时候三大战役,从新华门到历史博物馆、南池子这边儿吧,(墙上)都是拿臭漆写的USA GOGO,就是滚蛋。长安街新华门斜对面有一个叫参议会,那个小洋楼三层,曾为建设总署,1945年以后改为参议会,就是“七五”东北学生把会标都砍了去,拿臭漆写上“土豪劣绅会”,七扭八歪,一直到解放以后多长时间都咔哧不下去。警察还给学生当人梯,巡警也捞不上饭吃呀,那时候的巡警最惨了,不像现在警察这么阔。
那时候在昌平那边有个特刑厅,特种刑事厅,为镇压学运而设,专门抓人,关在那儿。形势很严峻哪,天天儿都提心吊胆,我哥哥姐姐都在解放区,我害怕呀,我怕暴露,还不满门抄斩了,所以我老跟某一圈子的同学在一块儿,这帮同学不一定有什么政治背景,就是整天吃吃喝喝的,看电影,唱流行歌曲,地下党的同学一直观察我,很长时间难于判断我到底是怎么回事,说弄不清李滨的面目。
后来我大伯父来了。你想想,我母亲带着我们三个人,在里屋一张床,他来以后就在外屋,一双人床,跟他那小媳妇,那小媳妇还有一个哥哥,舅爷,也在那儿住,你想怎么弄?大伯子和弟妹,我母亲都不方便哪。我们家里也没地儿住,我就住校,住校时间就特别多了,就有同学发展我入民主青年联盟,还有民主促进会,到那年寒假就让我跟另外一个同学到解放区去。那个同学比我高两班,实际我们同岁。这是1948年,还没到春节呢,就寒假时候。然后拿了介绍信,就一张白纸,走的是东边这条线,到天津燕郊,然后到河北蓟县,这都是大山区了,那是阜平吧,一个军分区,是一个拉锯战的地方,去了十天招一身虱子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