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马崇年、马崇禧口述(第8/11页)

年:奚啸伯知道吧?我们尊称他为奚四叔啊,解放初期他有个奚啸伯剧团,那时候我就跟他一块儿啊。有一次他在东四十条陆军医院注197那儿演《将相和》,我在剧中扮演的是跟着廉颇的门客。另外我在粮食店的中和那儿也搭着一班儿,注198是一个老票友唱《失街亭空城计》,我扮的一个老军。台上那儿唱我这儿着急,奚啸伯那边我定死的呀,我还有角色哪,得赶到陆军医院去呀。这边唱完了赶紧夹着靴子,得自个儿夹靴包啊,赶紧往那边跑。结果给奚家那边误啦!完了戏奚四叔把我给喊去了:我告诉你,我要有戏,你别的班不能搭,我这儿不能误场!你的活别人替了,台上不合适,别再有下次了。这老先生还是原谅了。

禧:奚啸伯说我这儿有戏你绝对不能误,为什么绝对不能误啊?还不是你傍角儿傍得严丝合缝,所以人家才不希望你误场,你没有这两下子人家找别人去了。他有这条件,一来是天赋,二来他得勤学苦练。马先生他这么傍的,谭先生他也得傍着,裘先生他也傍着。谭先生比较温和,马先生比较严格,台上不论亲戚,台上要求你这样就绝对是这样。这些老先生在台上要求得非常严格,台下却亲如父子,跟他怎么撒娇都行,但是台上你不能错一点儿。

定:您也搭过筱翠花的班?

年:搭过呀。搭那班是什么戏啊?是马思远开茶馆。马思远开茶馆开到哪儿呀?大观楼,大观楼的旧址就是马思远的茶馆。这是什么戏呀?只有我们科班出身的,六七十岁的,能跟你说这个马思远开茶馆。您看筱老板绑的跷,那是一块板子,头里削这么高的一块,把脚尖拄到那板子里去,整个脚就这么着……板子绑到脚后跟上,脚后跟就这么着(演示)。

定:这不是京戏的跷吗?

禧:就是跷啊,那就是中国的芭蕾嘛。于连泉跟马先生就是师兄弟儿,他是唱花旦的。

定:还跟马先生唱《乌龙院》。

年:对,就是《坐楼杀惜》。现在舞台找不到于连泉先生注199踩跷的功夫了。那于连泉走的魂步,就是乌龙院阎婆惜被杀后,他就由那台口走到下场门,那断不了,就跟说的那《聊斋》似的,风吹那呜呜呜,就这样,就这老先生,人家能不好吗!咱搭那班有的是东西,够你学个十年八年的。

禧:那时候踩跷啊,过去叫三寸金莲嘛,莲花步嘛。那时候学踩跷,这跷就这么大,这儿(指两腿之间)要夹个铜子儿,夹张纸片儿,这后头还绑一竹签儿,得耗一炷香的时间,站不住,铜子掉了,纸片儿飞了,往后一仰竹签就扎上你了。

定:为什么要放一张纸呢?

禧:必须要挺直了啊。腰这儿,腿这儿,您得立起来呀。

定:噢,腿一弯那纸就掉下来了。

禧:对呀,后头竹签儿就扎上了。

定:哎哟!

禧:现在哪儿有?没有。

定:解放后不让踩跷了是吧?

年:现在又兴回来了嘛。现在踩软跷了,不是硬跷。

我现在七十多了,我说我死了我都不亏,我都见过了,我真都见过了,我特别骄傲。四大须生,马谭杨奚,知道吧?马连良、谭富英、奚啸伯、杨宝森。注200四大名旦,梅尚程荀,还有四小名旦,张君秋、宋德珠、毛世来、许翰英,还有早逝的李世芳。注201(四小名旦中)就是李世芳咱没搭过,李世芳是坐飞机摔死的,这知道吧?注202这李世芳嘿,特别……他要健在就没有现在这些人的戏了,特别……当时人称小梅兰芳啊……跟我同龄的,很少同时傍过四大须生、四大名旦,没有,您上北京京剧院去,您上中国京剧院去找,很少。我一点都不冤。武生我也傍过,孙玉堃,他姑爷是宋德珠。跟毛世来的和平京剧团演《挑帘裁衣》,注203我演那武大,蹲着走,走矮子。给毛世来傍严了,得到了他的肯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