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马崇年、马崇禧口述(第7/11页)

他跟谭富英演那个《奇冤报》,他饰演刘世昌,下人刘生,俩人在一个店里都是被害了。我是在台底下看啊,谭先生呢,唱的什么什么什么,又通过舞蹈表现了死前挣扎,最后逝去。紧跟着他也是通过一段唱,一段舞蹈动作,表现他也死了。但人家那是正面人物,角儿啊,他这是傍角的,丑嘛。既要表达出你被害前的挣扎吧,另外还得让观众感到有哏。那谭先生嗓子好啊,傍角儿的要是嗓子不行就不符合条件,谭先生又瘦又小,您要又胖又大也不行,他的体格也符合条件,嗓子好,高矮相似,胖瘦也差不多,可以跟谭先生唱一个调门,你是G调我也是G调,另外我这死的表演比您还得加一分,他得整个儿吊毛儿翻过来,摔在台上,既得有嗓子,又得有武功,还得招台底下观众在观赏中得到满足,您不具备这几个条件,您没法傍谭先生。谭先生这出《奇冤报》,在众多小花脸当中,还非得马崇年不可。倒不是说他是马先生的侄子,没那个意思,是他台上的活儿盯得住。

我哥哥在北京京剧团时候,那时候还没有京剧院呢,那阵儿跟马团长(马连良)演戏都发愁啊,紧张啊,哪点儿不合适,轻者下回不派你了,重者您走人吧。我伯父(马连良)演《黄金台》,剧中有一个差役提着灯给老爷带路,一路得掩着灯,不能有亮,这灯就是一个杆儿,底下一个布制的像个没底儿的口袋,上边绿的,下边红的,上面一个圆撑子,软了吧唧的。戏中有个情节,就是马先生拿脚一踢这灯,这儿一抬脚,这灯笼准得动,还得被他踢跑了,动作看来很简单,但是您得做到恰到好处,又要让马先生省力,还得让他表演出来是把这灯笼给踢了,你这儿掌握尺寸,掌握火候,什么时候他抬脚了,什么时候到灯笼这儿了,就这几个复杂的变成简单的动作,一般演员一来紧张,二来也不能恰到好处。就这么一个不起眼的角色,我哥哥能把这一个复杂的动态,化解成几个简单的动作,表现在舞台上。所以我伯父演这出戏的时候,非得马崇年不可。(对马崇年)所以有生之年您还真得回忆回忆,我傍马先生,我怎么傍的马先生,马先生为什么还非我不可。

再跟您举一个简单例子。当年傍着马先生演《四进士》,戏中有一下书人,夜宿宋士杰店内,下书人关门睡觉,宋士杰拨门盗信,关门的门插关和拨门的门插关那是一个。傍角的就得留心观察角儿在多高处拨门,他就得在什么地方关门,门也得有准地方。傍角儿就得,门找准了位置,门插关找好了高矮,都得和角儿一样,这才叫傍角儿,这才叫傍得严。

定:您跟您伯父演这拨门,是你们俩一块儿合计着商量吗?

年:那不是,我伯父不告诉你,他就是有这要求,他就看着你哪,你就得琢磨,要把脚给我踩到合适地方,这门插关在哪儿也得有准地方,他还要在你那地方踩和拨,不能给他错地方。

定:那么细哪!

禧:嘿!哪位老先生都一样。他成了角儿了,这傍角儿的,也得非常默契。我伯父拨门的时候若是与胸齐,我这关开的门插关也得跟他齐胸。他是角儿啊,他是主演啊!你就得为他演出成功配合得严丝合缝。

定:其实观众也无所谓,不就是比画吗。

禧:所以说听戏的是“内行看门道,外行看热闹”。内行跟外行区别在哪儿就在这儿了。

年:再给您举一个例子,这都是我傍过的,《八大锤》,我扮一个小院丁,戏中有一情节是卸这大门闩,先下哪边后下哪边,不能下错了,(这傍角儿的人)也是不能换的。那傍这角儿您说能不学东西嘛。

定:傍角儿原来是这么个傍法?哎哟,多辛苦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