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能量获取:交替上升(第37/38页)

金属工具最早开始大规模使用大概是在公元前800年以后。李学勤和唐纳德·瓦格纳都认为,公元前800~前500年,在长江下游地区,青铜工具变得越来越重要,但一些考古学家仍对此持怀疑态度。然而,到公元前500年时,中国也开始使用铁器(可能像青铜技术一样,制铁工艺最初也是跨越草原由西方传来的)。中国的铁匠进步非常迅速,在公元前6世纪时就炼出了真正的钢,公元前5世纪时铸出了生铁(而欧洲的铁匠是直到公元14世纪才掌握了这项技术)。到公元前200年时,铁制武器开始取代青铜武器,铁制工具的使用显然也越来越普遍。不过,青铜业依然繁荣。公元前6世纪的铜绿山铜矿显示了异常成熟的建筑水平,有设有树木线的竖井。侯马的铸造作坊也同样能给人留下深刻印象。

这段时期,商业也迅猛发展。公元前625年从鲁国的臧文仲开始,大臣们在各自国内巡视以废除关卡。诸侯国都必须向商人们保证不干涉贸易,水运也变得越来越便利。中国商人在没有受到西方发展影响的情况下,于公元前5世纪开始独立铸造和使用青铜钱币。到公元前200年时,已有数以百万计的青铜钱币在流通。中国考古学家还没有像西方考古学家那样对船只残骸、动物骨骼、碑铭和铅污染状况进行量化,但在公元前800~前200年之间贸易有了巨大增长,似乎是非常清楚的事实。

计算分数

图3.30显示了3种不同的办法,来填补公元前9500~前200年能量获取分数估计的鸿沟,或者索性假设能量获取以算术或几何的规模稳步增长,或者依据实际证据进行估计。算术级增长似乎不大可能:图3.30中上面那条线意味着,自大约公元前7000年贾湖文化建立到大约公元前5000年河姆渡文化建立,和自大约公元前2300年陶寺文化毁灭到大约公元前300年秦国在四川兴修水利工程,能量获取水平的增长是一样快的。这不可能是正确的。我们或许应当假设能量获取水平的增长是几何级的,指数随时间而增长。

我们在将西方的考古数据转化为消费水平时所遇到的所有挑战,在东方进行转换时也都会遇到,但将东方的考古发现与西方相比较,显示出东方实际上是沿着一条与西方非常相似的轨道前进的。主要的不同在于,东方走上耕种和驯化的道路比西方晚了大约2 000年,其能量获取水平也相应落后于西方。在从采集向农业过渡的时代,最初差距似乎也停留在大约2 000年。从公元前9500~前6000年,东方的能量获取水平增长了大约50%,从每人每天4 000千卡增至6 000千卡;到公元前2500年时,随着副产品革命的完成,又增长了50%,增至每人每天9 000千卡。在这个时候,也就是埃及人建设大金字塔的时代,东方的能量获取水平似乎还停留在约公元前4500年时西方核心地带的水平,当时西方最早的大城市,比如布拉克丘和苏萨,都已经出现了(见图3.31)。

图3.31 公元前9500~前200年东方和西方能量获取状况

不过,公元前2500年后,东方能量获取水平的增长要快得多。由于东方的数据实在太少,我们只能就总体印象而言。在我看来,到公元前2000年埃利都腾飞前夕时,东方的能量获取水平一定大致达到了大约公元前3500年西方核心地带的水平,即苏萨时代和乌鲁克扩张的前夕(每人每天11 000千卡)。公元前1500年,当商朝建设郑州时,东方的能量获取水平与公元前2400年的西方的水平大致相当了,即乌尔王陵和埃及大金字塔兴建的时期(14 000千卡)。令我惊讶的是,到公元前1000年,当周朝取代了商朝时,东方能量获取水平已经与同时期的西方核心地带不相上下了。当时西方正处于危机后的恢复时期,埃及的中王国取代了旧王国,美索不达米亚的乌尔第三王朝取代了阿卡德王朝的城邦(每人每天17 000千卡)。不过,到公元前500年时,因为西方在公元前1200年左右崩溃,并且恢复缓慢,东西方差距进一步缩小了。到公元前500年时,东方能量获取水平已经和东西方大约公元前800年的西方差不多了。当时亚述帝国正面临巨大危机,不得不进行上层体制改革——当时的水平是21 000千卡,当然也是西方于大约公元前1400年时达到的水平,即埃赫那吞和奈费尔提蒂开始奇特的宗教和政治实验之前半个世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