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篇 升与降:贫民化趋势 CLIMBING AND SINKING, AND PROLE DRIFT(第4/5页)
如此说来,贫民阶级表面上看起来是失败者,事实上却是永远的赢家。奥特加在1930年写道,新兴的贫民阶级是“各个阶层的侵略者”,强行用他们的方式玷污迄今为止神圣不可侵犯的艺术、文化、复杂和微妙的领域。然而,时间却表明,事实上贫民原地未动,并没有侵略任何阶级,倒是社会顶层自动下滑来使自己适应他们的需求,因为购买力越来越集中到贫民阶层手中。
更进一步的贫民化趋势证据(如果确实需要的话),是人们在商店、市场、银行和邮局的表现。排队——一个不论东欧还是自由世界都存在的绝对可靠的贫民化信号——现在到处都很普遍。当工作人员抱着电话没完没了地闲聊或者莫名其妙地消失好一会儿时,无精打采的顾客们怀着动物般的耐心等待着。为什么不等呢?反正顾客早就习惯于把自己看作一个奴隶、一个无足轻重的人了,他们从来不抱怨。现在一个零售交易要比十年前多花三倍的时间,因为按规定得进行电脑收款操作,对此也无人反对。这样的耽搁越平常、越必要和越能被人接受,你知道,我们就变得越贫民化。同样平常和被接受的,还有相互寒暄和服务的消失,以及在各种各样的商店和商行里普遍推行的自助服务(弄得像好事似的)。事实上,自助是最贫民阶层式的。贫民喜欢这种做法,是因为它将买卖交易过程中遭人羞辱的危险降到了最低。对他们来说这样挺好,不过由于贫民化趋势,我们不得不全部表现得像垂头丧气的废物。
过去,不同的事物往往有不同的拥护者,那些去看《窈窕淑女》(My Fair Lady)音乐剧的人绝不会喜欢看电视情景喜剧《小淘气》(Diff’rent Strokes)。而现在百老汇音乐剧定期在电视上做广告,就好像它们拥有同一群观众似的。并且,音乐剧的制作人请求那些公开声明不喜欢风趣、细腻、微妙和风格化的人来观看他们的作品。音乐剧《第四十二街》(Forty-second Street)除了最贫民化的老套路,别无其他引人之处。由于它的制作人不遗余力地在电视上大做宣传,因此它十分自然地吸引了情景喜剧《三人行》(Three’s Company)和《爱之舟》(The Love Boat)的观众。
一个与贫民化趋势(不如说迅猛波及)相关的迹象是,两家优秀的纽约剧院被一家糟糕的饭店取代了。这件事发生于1982年的春天,碰巧那时奇克出租车⑬的制造商发表声明,声称不再生产这种车子,而这种车我认为是美国惟一文明的出租车。同时,美国的啤酒酿造商将某些敏锐的人已知多年的事情——美国啤酒业的贫民化趋势——公开化了。酿造商特别提到他们减少了啤酒花的含量,因为啤酒花会使啤酒带上酒味和苦味,而贫民喜欢清淡和微甜。正如一个酿酒业发言人所说的,“在过去的十年内,美国啤酒的苦味大概下降了百分之二十,整个酒味都变淡了。”朋友,这就是你我正在喝的酒,除非移居国外或有足够的钱消费从德国、荷兰进口的啤酒,我们别无选择。
也许事情并不完全像奥登所说:
知识失宠
显见于每张面孔
砖盒子:一种模式,适用全体。
但只要你对“二战”以来的建筑样式贫民化作过思考,你就会发现事情正在越变越糟。现在,一模一样的长方形砖盒子被用来做教堂、学校、医院、监狱、宿舍、汽车旅馆、消防站或者商业写字楼。这种万能的砖盒子暗示了一点:不仅无人对用途的明显差异感兴趣,而且根本就没人对差异感兴趣。
理所当然的,相当长一段时间以前,公共建筑上文明的痕迹就消失了。现在你只能徒劳无功地去寻找橡树果、花环、栏杆、尖顶饰、排档间饰和三联浅槽饰,这些过去常见的装饰曾显示了一个比本地更大的世界和一个比实用更崇高的目的,如今都已无影无踪、荡然无存了。让人伤心的是,我们确实罪有应得。贫民化趋势支配下的社会,必然带来贫民化的建筑,这一点在金斯利·艾米斯⑭的诗《阿伯达斯⑮:中心广场》中得到了很好的刻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