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得道多助,失道寡助(第8/17页)

“还有我的岳父、老师、知己、好友……为了‘生意’二字,都被牵累其中,从此阴阳两隔,再难相见。”古平原的脑海中浮现出常四老爹、白老师、白依梅、邓铁翼、金虎、丁二朝奉等人的音容笑貌。

“这一次,为了与洋商争夺两淮盐场,只怕我要牵累天下的生意人都不得翻身了。”古平原终于把藏在心里的这句话说了出来。

话是说了,却没人听得明白,乔致庸皱着眉头道:“此情此景,难怪老弟心事这么重。不过你说牵累天下生意人,大家拿银子出来对抗洋商都是心甘情愿,再说这笔钱将来可以从两淮盐场的收益中慢慢返还给大家,你似乎不必太过忧心。”

“我想的却比乔东家还要深一步。”古平原俯下身拔起一支草根,在手中慢慢一折再折,“我算过了,这次是徽商、陕商、晋商、京商、闽商、粤商、云贵川商帮再加上洞庭商帮合力来帮古某对抗洋商,几乎用尽了大清商帮的财力。就算是付出如此大的代价得到了一个两淮盐场,可是怡和洋行必定恼羞成怒,一定会在别的生意中大举报复,其他各国洋商也会趁虚而入,到时候各行各业只怕都会落入洋商之手,各家商帮多年的辛苦经营都会被摧折殆尽。”

古平原将手一扬,那根枯草飘飘荡荡落入江中,瞬间便被江水吞没。

“你们想想,咱们拼尽全力守住盐业,可要是丝、茶、粮、木、钱庄、票号都被洋人占了去,就连国库都空了,这大清岂不等于是亡了吗?”一句话问得乔致庸哑口无言,他真是没想到,此事的结果居然会如此严重。

“但如你所说,洋人占了盐场后,要以掺了鸦片的盐毒害百姓,使之成瘾。这一招更是毒辣,到时候大淸人人都是烟鬼,个个去抽福寿膏,不也是如同亡国灭种一般吗?”王炽问道。

古平原一声苦笑:“这真是命也、运也,但凡是我做的生意,到了最后都会像现在这样,进一步则死,退一步则亡,这一次不但是我自己,还带上了大清的国运。老天爷,你可真看得起古某。”

“大清可亡,中国却不能亡。”乔致庸忽然说了一句,惹来对面二人注目,他却恨恨地说,“要不是朝廷软弱无能,我大清商人岂会在家门口被洋商逼到无路可退的地步。每念及此,我真恨不得这个大清早点亡了才好。”

古平原被他一语提醒,心中顿时想到当日苏紫轩的话。如此说来,用朝廷欠洋人的赔款来对付大清商人,这个此消彼长、一石二鸟的计策除了那位绝顶聪明的“苏公子”之外,还有谁能想得出来。

眼下不是提这件事的时候,古平原道:“洋人虎视眈眈,咱们一旦行差踏错,就会万劫不复。”

“既然是进退两难的局面,总不能站着等死吧。”王炽沉声道。

“不仅不能站着等死,而且还要大动干戈。”古平原忽然问,“二位可信得过我?”

“这是什么话,要是信不过你,我们大老远来此做什么?”乔致庸假意嗔道,王炽当然也点头称是。

“那我可要试试破釜沉舟的法子了。”古平原双掌一击,下定了决心,问王炽,“云贵川的马帮,共有多少人马?”

“三省跑马帮生意的人少说有两万,骡马嘛,十万匹上下总是有的。”

“他们与你交情如何?”

“别的不敢说,凭‘滇南王四’这块牌子,至少也有一半的马夫得给面儿。”王炽笃定地说。

“好。你即刻传信儿回去,把这一万人和几万骡马都调到江宁来,越快越好。”

王炽瞬间睁大双眼:“一万人,再加上四五万匹的马?”马帮跑生意,二三百人、千匹骡马已经是不得了的大马队,要是叫起一万人,那种浩荡的阵势,简直是连想都不敢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