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贩私得利只是一时之利,洞烛机先方有一世之利(第8/20页)
“你就按原话说吧。”古平原催促道。
“那我可说了。他说,东家能在这么短的时间还上这么一大笔银子,说明自己当初没看错人,希望东家能好好想想他当初那番话,别错估了形势,到时候悔之晚矣。他还说,这笔银子不能这么还,当初是救命钱,没有这笔钱,古家盐铺今天早都姓了李了,也轮不到东家今天来耍什么避而不见的威风。”
古平原听完,真是哭笑不得,这个苏紫轩舌尖口利,思路清楚,虽然只是由彭海碗转述,但隐隐间也挟着风雷之音,幸好自己没出面,否则还真是无言以对。
“我知道了。”看样子这件麻烦还是躲不开,古平原心中有些不快,刚想说请彭掌柜回房休息,外面值夜的伙计匆匆跑进来。
“掌柜的,有位军爷来找东家,说是急事儿。”
“军爷?”古、彭二人互相看了一眼,古平原问,“可是哪个衙门派来传话的?”
“不像,他骑一匹快马,跑得上气不接下气,也没说是官差,而且很客气,口口声声说是求见古东家。”
“这倒奇了,深更半夜,当兵的匆匆上门准没好事儿。东家,要不我先出面应付一下,看看是怎么回事。”彭海碗搓着手道。
“不,上门是客,咱们应该以诚相待。”古平原说着向外堂走去。
等一见了面,古平原便是一愣,这人他认识,虽说只见过一面,但是无论谁见过眼前这个人的相貌都绝忘不了。此人脸上伤残得厉害,一张脸七扭八歪,仿佛骨头曾经被打断过,张嘴说话时一片漆黑,牙齿都掉落了,用乌木嵌了假牙。他叫冯成,是水师营橹子爷的徒弟,上次橹子爷来报讯说是李钦勾结白依梅的通海帮官卖私盐,就是带着这个姓冯的人,古平原还记得他也有官职在身,是个微末小吏,从九品的巡检。
再小也是官,古平原赶紧见礼,冯成倒很客气,连连回礼,一时宾主落座看茶,古平原刚想询问冯成的来意,他却先开口了。
“古东家,你恐怕要大祸临头了,赶紧准备应变吧。”
一句话说得古平原和彭海碗悚然而惊,古平原仔细端详着这个一面之交的冯成,看他脸色凝重,不像是开玩笑。
“冯大人,能不能请您说清楚些。”
“当然,我来就是说这事儿。”冯成口齿不清,但说话很有条理,深深吸口气,一五一十地把事情讲了出来。
他是水师营的巡检,被派到高邮与扬州之间的邵伯湖口巡查来往船只,昨日天刚正午,有三艘漕运总督衙门的兵船,从清江浦方向开来,有一艘船破了帆,停在湖口码头找人修补,着急忙慌地像是要抓紧赶路。
冯成在水师营已经快三年了,也算是个老兵,水师营和漕标整日在水路相遇,本就互相熟识,他借着这一会儿的工夫,请船上的两个熟人喝茶,顺口问了一句去做什么,结果人家回答说这一次出来,是去抄一个古姓大盐商的家,想必是能发笔小财,所以兄弟们无不兴高采烈。
“我一听这话,心里就是一跳。赶紧想问个清楚,可是这两个都是糊涂蛋,只知道要抄的人姓古,别的全然不知,我又到兵船上去问,好不容易打听出来,这一回带人来的是漕运总督吴棠的亲信师爷,口口声声说是要把两江第一大盐商抄个底朝天。古东家的买卖我也有所耳闻,既然姓古,又是盐生意的大商人,那指的想必就是您了,我赶紧借了一匹快马跑来报信。”
“多谢,多谢。”古平原见冯成跑得汗流浃背,心里实在是感激。这个消息实在太惊人了,彭海碗还在思量:“抄家?古东家的家在徽州,镇江住的是客栈,在这儿也只是暂住而已,这抄的哪门子家啊。”
“会不会是……”费掌柜闻讯也赶了出来,他可是一听就后背直冒凉气,赶紧将目光投向古平原,发觉他也是面色煞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