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贩私得利只是一时之利,洞烛机先方有一世之利(第9/20页)
“十有八九是走漏了风声,咱们现在赶紧过去,看看来不来得及把东西运走。”古平原吩咐一声,顺德茶庄的所有伙计拉起大车,都跟着他准备出门。
“冯大人,大恩不言谢,改日必当还有厚报。”古平原拿出一张五百两的银票,先做酬谢。想不到冯成说什么都不要,而且看那意思并不是嫌少,古平原一下子想起来,上一次他给橹子爷五百两,给了冯成一百两,他也是塞在门缝中没要。
但这一次人家出了大力,没有酬谢哪行,冯成推脱不过,干脆说:“古东家,这钱我实在不能要,至于缘故今后自明,您赶紧忙您的事儿吧,别光顾着我把正事都耽误了。”
古平原只得作罢,带着人急匆匆赶到城郊江边。按照费掌柜的主意,就在顺德茶庄的那座大仓库边上,又大兴土木,建起了十座存盐的大库房,个个高有五丈,尖顶方围。这库房建的最有意思的一点,是用立木打桩,有一大半都在水面上五尺之处,对外说是可以防火,但其中另有深意,只有古平原和有限的几个人知道。
仓库底下有机关!
悬于水面上的仓库地板都是活板,平日里用机括插实,但是所有机括都用麻绳相连,绳子沉入水中,平日并不可见,一旦有事,只需在最边上捞起麻绳一端,使劲儿一拽,所有活板都会敞开,里面的货物就会落入水中。
如果是别样东西落水,都可打捞,唯有食盐,入水即化,再无痕迹。这是费掌柜献策,用来在千钧一发之际销毁走私证据的最后一招。刘黑塔这些日子吃住都在这里,为的就是守好这处机括,既不让人误打误撞触发,也要保证必要时有人能用上这决绝的一招。
如今只怕就是必要的时候了。古平原带人赶到仓库时,外运已经来不及了,就见冯成口中的那三艘漕督兵船,已然靠了岸。彭掌柜急得双眼睁大,还想叫人赶紧往外运盐,古平原摆手止住,沉声道:“来不及了。”说着冲刘黑塔使了个眼色,刘黑塔悄无声息地走到岸边浅水中,弯腰伸手解开钉在木桩上的麻绳,将绳子挽了几挽,牢牢握在手中。
这时天色已然亮起,清晨的江面上起了一层薄雾,逐渐蔓延到岸上,雾气中漕督的人打着一串灯笼迤逦而来,不多时已经走到近前。氤氲中,打头的人越走越近,直到古家这边的人终于认清了他的脸,都不由得吸了口凉气。
李钦!他冲着对面的古平原得意一笑,向着那十间大仓库指了指,回身道:“吴师爷,就是这里了。”
“唔。”他身后走出一人,不紧不慢地迈着步,眼睛却紧盯着古平原,像是吃饱了食的猫在看逃不掉的耗子。
“我跟着吴大人在水道上缉私已经有年头了,见过进京的举子把盐塞了整整一书箱,也见过客船镂空船板往里放盐,甚至还有官员告老还乡,乘机在车里夹带私盐,都被一一查了出来。不过今天可算是开眼了,古东家居然明目张胆地建起这么大、这么多的仓库存放私盐,嘿嘿,真是胆大包天。国法对于盐枭可是不留情面哪,这么大的走私物量,漕督衙门就可以请王命旗牌将你立斩于此。”吴师爷看着古家这边众人紧张的面色,忽地一笑,“不过今日是李家的李少东举发,他有两句话要说,咱们不妨听听。”
“等等。”古平原打断他的话,“吴师爷,上次清江浦一会,古某可是帮了总督大人一个不大不小的忙,今儿这事儿是你擅自做主呢,还是听令而行呢?”
“哈哈。”吴师爷嗤笑一声,用讥讽的眼光看着他,“所以我说你胆大包天,居然敢买通户部书办,连官府文书都擅自篡改,拆佛盖庙的事儿都让你干了,然后两面讨好从中渔利,你还真以为神不知鬼不觉了?可是漕帮那个姓白的女人已然把你做的事情拆穿了!今日,是总督大人特命我来此办你,怎么样,没话说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