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跨越海峡(第11/14页)
是不是因为大海比前几天平静了?朝北行驶——布丹所见到的光线。对那些非英国人来说这次旅行意味着什么呢?——当他们边朝着令人窘迫的地方行驶边用早餐时?他们会对滚滚的浓雾与燕表片紧张地开着玩笑吗?福楼拜发现伦敦令人毛骨悚然;他宣称,这是一座不健康的城市,不可能找到法式蔬菜牛肉浓汤。另一方面,不列颠是莎士比亚的故乡,那里有清晰的思维和政治自由,伏尔泰在那里受到热烈欢迎,左拉也将去那里逃亡。
现在它成了什么?我们的一位诗人不久前称它是欧洲的第一个贫民窟。也许更像欧洲首个高级百货商店。伏尔泰赞扬了我们对待商业的态度,因为不势利,所以我们乡绅们的小儿子们成了商人。现在从荷兰、比利时、德国和法国来到这里的当日往返的客人,对英镑的疲软很兴奋,迫不及待地走进玛莎百货商店。伏尔泰宣称,商业是我们民族之所以伟大的基础;现在正是因为有了商业,才使我们免遭破产。
当我开车离开渡船的时候,总有一种想走海关的红色通道的欲望。我从来没有携带过量的免税商品;从来没有带植物,或狗,或药品,或生的肉类,或军械;可是我总是不知不觉地想转过车轮,朝红色通道开去。从欧洲大陆归来,而没有东西需要拿出来展示一番,总让人有一种人关的失败感。先生,请读一下这个!好的。看明内了吗,先生?看明内了。有需要报关的东西吗?有,我要申报一小盒的法国流感,一腔对福楼拜的危险的热爱,一种看到法国路标时的童稚般的快乐以及一份在向北望时所见到的光的喜爱。这些需要交关税吗?
应该要交啊。
哦,还有,我买了这块乳酪。一种布里亚——萨瓦兰乳酪。我后面的那个人也买了一块。我告诉他,乳酪总是要申报关税的。乳酪啊。
但愿你没有觉得我变得故作神秘,顺便说一下。如果说我变得令人生厌,很可能是因为我感到窘迫的关系。我告诉过你,我不喜欢正面。但我确实想把事情变得容易。神秘很简单;清晰才是最难做到的。不写任何曲调比写曲调容易。不押韵比押韵简单。我倒不是说,艺术应该像一包种子1:的说明书那样清晰明了。我是说,如果你知道故弄玄虚的人是故意不想清晰明了的,你会更信任这样的人。你相信毕加索,因为他能够像安格尔一样作画。
可是有什么用?我们需要知道什么呢?并不是想知道所有一切。所有的一切让人眼花缭乱。直截了当同样让人眼花缭乱。眼睛直愣愣地看着你的正面照催人入眠。福楼拜在他的肖像画和照片中0光总是看着别处。他不看着你,你就无法捕捉住他的目光;同时,他不看着你,是因为你的肩膀没有你肩头远处的景色有意思。
直截了当让人迷惑。我告诉你,我名叫杰弗里·布拉斯韦特。那有用吗?有点,至少比“布”或“杰”或“那人”或“那个喜欢乳酪的人”要强一些。然而如果你没有见过我,那么从这个姓名中你能得出什么呢?中产阶级的职业人;也许是律师;留一把胡子,这暗示着也许带有欺骗性——过去在军队里待过;有一个理智的妻子;逢周末会去划划船;喝杜松子酒而不喝威士忌;还有吗?
我是——过去是——医生,第一代职业阶层;如你所见,虽然过去在军队里待过,那是我这个年龄的人无法避免的,但我没有留胡子;我住在埃塞克斯,最没个性因而成了家乡最受欢迎的人;喝威士忌,不喝杜松子酒;根本不穿斜纹软呢服装;不划船。瞧,差不多,可是还不够。至于说我的妻子,她并不理智。理智,那是最不适合用在她身上的字眼。我说过,人们给软质干酪注射,防止它们熟得太快。但它们总会成熟;那是它们的本质所决定的。软质乳酪要塌陷,硬质乳酪坚硬不变。但都会发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