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跨越海峡(第10/14页)
7)禁止发生男人与(你或许会说像海豚一样的)女人在洗澡时的肉体接触的场面。我的理由主要是出于美学的思考,同时也出于医学的考虑。
8)禁止有关发生在英帝国遥远的地方的战争小说,这些战争规模小,而且至今已被人遗忘,在这些战争的痛苦过程中,我们首先了解了英国人的普遍邪恶;第二,我们明白战争确实凶残。
禁止只有一个缩写字母的叙述者或者任何人物。然而,人们依然在不断地这么干!
9)不再允许出现事实上是在讨论其他小说的小说。不允许有“现代版”、重写、续本或者前传。作者已故而未完成的小说不允许由他人想象着完成。相反,每位作家都将发给一个彩色羊毛织品,挂在壁炉上。上面写着:编织你自已的东西。
10)对写上帝的小说将有二十年的禁期;或者说,寓言性、隐喻性、影射、旁敲侧击、不确切以及不明确地写上帝。满脸胡子的园了长总是看护着苹果树;充满智慧的老船长从不匆忙下判断;那个你尚未充分认识却在第四章让你感到毛骨悚然的小说人物……把他们统统打包存储起来,所有这些。只允许上帝成为可I正实的神灵,而这个神灵对人类的种种越界行为特别生气。
那么我们该如何抓住过去呢?当过去变得遥远的时候,它的轮廓还清晰吗?有人认为是的。我们知道得更多,我们发现额外的文档,我们使用红外线透过通信中被抹去的内容,并且我们可以不顾当时的偏见;所以说,我们更了解过去。是那样吗?我怀疑。以古斯塔夫的性生活为例。多年来,人们一直以为,这头克鲁瓦塞的熊只是与露易丝·科莱一起时会爆发出他的熊性——“福楼拜生活中唯一重要的感情插曲。”埃米尔·法盖声称。可是后来人们发现了埃莉萨·施莱辛格——古斯塔夫心中的那个用砖头围起来的高贵殿堂、那缓缓燃烧的火焰、那段始终没能圆满的少年激情。后来,更多的书信进入人们的眼帘,还有那些埃及日记。他的生活开始因为女演员而散发着臭气;布耶的床第之事被公之于众;福楼拜自己也承认喜欢开罗浴室男侍。
最后我们看清了他性欲的全景图;他是一个对同性与异性都有性欲的人,他体验过同性恋,也体验过异性恋。
但是不要这么快。萨特宣告说,古斯塔夫从来就不是同性恋者;只是他的心理是被动的,女性化的。与布耶的穿插事件只是戏弄而已,是生动的男性朋友关系的锋芒外露:古斯塔夫整个一生都没有过任何同性恋行为。他说他有过,可那只是他吹嘘的编造:布耶要听他讲在开罗的黄段子,福楼拜就给他提供了。(我们就此相信了?萨特指责福楼拜在痴心妄想。我们不也可以同样指责萨特想入非非吗?他会不会更喜欢福楼拜这个颤栗的资产阶级,在他担心自己会犯下的罪孽的边缘开玩笑地这么说,而不愿让胆大妄为的福楼拜成为颠覆性的纵欲者吧?)同时,人们正在怂恿我们改变对施莱辛格夫人的看法。福楼拜的崇拜者目前持有的观点是,他与施莱辛格夫人的关系最终有了完满的结果:不是在1848年,就是在1843年,后者可能性更大。
过去是一条遥远的、逐渐消失的海岸线,而我们都在同一条船上。在船尾的围栏上有一排望远镜;每一台望远镜以一定的距离将海岸线带入我们的视线。如果船停下来,人们会持续使用其中一台望远镜;那么,它似乎会告诉你所有的真相,不变的事实真相。但是这是一种幻觉;而当船重新起航时,我们重返正常的生活:匆匆忙忙地从一台望远镜跑到另一台望远镜,看到一台望远镜里的清晰景象消失后,便到另一台望远镜前等待着那里的模糊变得清晰。于是,当模糊变得清晰,我们想象是我们自己使它变得清晰起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