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五 花老爷洞(第9/13页)
从龙盏镇到花老爷洞,走山路,不足三十里。山路崎岖,但如果天气好,骑马很快就到了。可是雷雨当前,空气沉闷,闪电来袭,白马闹情绪似的,走得缓慢,安平感觉自己是骑在了牛背上。初始他还驱使它快走,后来想到不久前母亲从烈士陵园看安大营回来,它被她疯狂地抽打了一路,受尽委屈,安平心疼起它来,不再用双腿夹紧白马,而是放松下来,由着它走。反正这种天气,辛欣来也不会出洞,他逃不掉。
森林起风了,初始较小,很快加大,吹得白马的鬃毛芦苇似的摇荡。风起来后,雷声弱了,闪电收兵了,白马似乎很得意这场背后袭来的风,加快步伐。山路两侧松树和桦树的枝条,像多情的手,不停地抚摸他和白马的脸,留下清香,也留下绿意。松毛虫害后,森林在复苏,鸟语重来,野花也像星星一样,在林间溪畔闪烁。安平想,再下几场雨,农药的残留将被彻底清洗掉,那时人们又能吃江里的鱼,又能用山珍野味扮靓餐桌了!
好风相送,白马驮着安平,顺利到达花老爷洞。这怡人的风,仿佛完成了使命,戛然而止,林中的树叶,不再沙沙作响。但这种寂静没持续多久,更激越的雷声响起,阴云终于裂变,大雨倾盆而下。安平下了马,也没拴它,从背囊中取出杀猪刀、手电筒和绳索,将刀子插在腰间,将绳索装进裤兜,左手持手电筒,右手提捕蛇器,走向洞口。虽然雨水模糊了视线,安平还是发现了洞口的树枝有折损的,草也有踏过的痕迹,显然有人涉足。
其实安平并不怕蛇,大多的蛇,你不主动攻击它,它是不伤人的。他进山时,多次遇见蛇。很奇怪,本来恣意游走的蛇,遇见安平,立刻老实了,如同僵死,一动不动。他将这现象说给别人听,大家都说他当法警,毙掉不少人,身上杀气重,连蛇都害怕。虽说以往遇见的蛇,对他确实俯首帖耳,但为防万一,安平来花老爷洞,还是将捕蛇器带上了。
安平拨开覆盖在洞口的树枝和野草,弯腰站在洞口,打着手电,照了照石壁,又照了照洞底,未见传说中的蛇,这才放心大胆地进去了。洞口宽阔,但越往深里走越狭窄,只能容身而过。但是通过四五米的狭长地带后,又是一番天地了。呈现在安平眼前的洞,豁然开朗,竟有一间屋子那般大,且有光亮和水声。
安平闭了手电筒,发现光亮来自石壁,那儿挂着一盏马灯!辛欣来穿一身迷彩服,佝偻着腰坐在灯下的地铺上。他的脚畔放着一把斧头和一根木棍,手持猎枪,长发及肩,瘦得脱相了,脸颊凹陷,颧骨凸起。他张着空洞的嘴,面目扭曲地望着安平,一字一顿地说,“你、敢、靠、近,老、子、他、妈、的,拿、枪、崩、了、你!”
安平冷笑一声,说:“蠢货!你偷来的猎枪和子弹,不是一个妈养的,你要是能让它们说一家话,我宁可吃你的枪子儿!”
辛欣来颓然放下猎枪,迅速抓起脚下的斧头,显然他已试过,猎枪和子弹是不匹配的。
安平发现,山洞里除了马灯,地铺前还摆放着碗筷、茶缸、毛巾、肥皂、手电筒甚至收音机,显然,这是辛开溜提供的。地铺左侧,是石块垒砌的火塘,火塘边堆着干枝桠、煤和桦树皮,而火塘对面,一线活泉自洞顶贴着石壁流下,在洞底冲积成一个澡盆般大的水潭。安平听见的水声,就是泉水的声音。
安平扔下捕蛇器,将手电筒揣进裤兜,从腰间抽出七寸杀猪刀,朝辛欣来靠近,说:“孬种,站起来吧!”
辛欣来挥舞着斧头,眼睛盯着杀猪刀,“呸”了一声,说:“这刀子是我家的,妈的,穿警服的也偷东西啊!”
安平冷笑道:“你是头猪,就得用这样的刀子对付你!实话告诉你吧,你爹允许我拿的。不过我今天不想当屠夫,不想因杀了你而脏了自己的手。这世上还有值得我爱的人,不能因为你,剥夺了她们被爱的权利。给你两条路,你是伸出手来,乖乖让我捆了你到公安局呢,还是你自己用这刀抹脖子?反正抓回你去,你也是个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