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五 花老爷洞(第8/13页)
安平见他疯疯癫癫的,并没拿他的话当回事。次日黄昏,辛开溜卖马归来,喝得醉醺醺的,知道绣娘不在龙盏镇,他进了镇子,径直去安家找安平,指着他鼻子说:“你当了姥爷了,见着外孙了,发发慈悲吧,也把孩子他爹请下山,咋也得让他看一眼自己的娃呀。”
安平警觉起来,问:“那个该杀的还活着?他藏在什么地方?”
辛开溜冷笑了几声,说:“亏你是个法警,妈的,真就想不出他在哪儿吗?他住的地方,风吹不着,雨淋不着。你娘和你还有葛喜宝,再加上公安局那帮搜捕他的人,一群废物点心!”
安平被辛开溜一骂,清醒不少。他想了一夜,终于明白,辛开溜所说的那个风吹不着、雨淋不着的地方,应该是离龙盏镇并不远的花老爷洞!也许是蛇洞的传说,自童年起给他以心理暗示,认定那不是人待的地方,不会藏人,所以他搜遍了这一带的山山岭岭,却独独漏过了花老爷洞。
安平起床后生起火炉,烤了豆饼,先去喂马。他骑马去,是想押着辛欣来归来时,可以威风地骑在马上,而将这个败类双手捆上,拴于马后,拖他个屁滚尿流!自打绣娘离开,白马哀怨满面,不爱吃草,哪怕安平将它放到最好的草场上。不过这个早晨,它吃了安平烤的豆饼。
绣娘离开龙盏镇,与安大营的死有关。毛边出了满月后,她牵着白马从石碑坊回了家。次日黄昏,她跐着板凳,吃力地骑上马。安平以为她出去随便遛遛,并没在意。可是月亮升起来了,她还没回来。安平慌了,骑着摩托车,把绣娘能去的地方找遍了,也不见她踪影。直到凌晨,天蒙蒙亮了,看得清路了,他才寻着马蹄印,一路找到长青烈士陵园。白马被拴在陵园外的一棵松树上,绣娘垂头坐在安大营的墓碑前,顶着白发,也顶着朝阳,身体一抖一抖的。安平奔过去,热切地叫了一声:“妈妈——”绣娘抬起头,眼睛湿湿地看了一眼安平,将手哆哆嗦嗦地伸给他,说:“儿子,快扶妈妈上马,这儿实在太冷了!”
安平搀着母亲出了陵园,扶她上马。绣娘顺手折了一根柳枝,当作鞭子,抽打白马,开始了在山间小路的狂奔。白马毕竟老了,跑到中途,气喘吁吁,腿打哆嗦,步伐紊乱,不得不放慢速度。绣娘却不依不饶,骂它偷懒,狠命地抽打它。
绣娘和白马回到家后,都病倒了。绣娘躺在床上,只喝水,不吃饭。她夜里也不睡觉,瞪着眼望着房梁,跟谁都不说话。白马也是只饮水,不吃草,病得站不稳了,短短几天,肚子就塌下去了。
三天后绣娘起来了,她抱柴生火,在炉盖上烤了一角豆饼,拿到马厩,掰碎了,一点一点喂给白马。绣娘满含热泪地看着白马,白马也满含热泪地看着她。待白马吃完豆饼,绣娘将脸颊贴在它脸上,说:“老伙计,对不住,我心里再疼,也不该抽打你啊。”
事后安平得知,绣娘是从王铁匠儿媳嘴里,得知安大营的死讯的。绣娘牵着白马从石碑坊回家,路遇这个没心没肺的女人,她对绣娘说:“人家都说安小仙生的孩子,长得可随大营呢,唉,可惜大营让他爷爷给叫去了,见不着这么可爱的小东西了!”
绣娘惦记安泰,说他失去儿子,在她面前一直掩饰,一定没好好哭过。她跟安平说要去安泰那儿,让儿子在她怀里,痛快地哭一场。安泰在古约文乡忙于筹办鄂伦春民俗博物馆,正需母亲指点,绣娘一去,她就被留了下来。
安平早晨起来,喂过马,烧了一壶奶茶,就着它吃了两个隔夜的烧饼,然后将背囊里没用的东西清理出去,只留下七寸杀猪刀、手电筒和绳索。他启开一瓶好酒,折到军用水壶里,放进背囊,想着捉到辛欣来回来的路上,在马上畅饮一番。临上路时,他又把捕蛇器拴在马鞍上。谁料他在北口遇见老魏,耽搁了一会儿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