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五 花老爷洞(第5/13页)
李素贞丈夫的死讯传开的当日中午,那个像避麻风病人一样远离他们的小叔子,也就是李素贞丈夫的弟弟,这下忽然认亲了,他蹬着一辆三轮车来到李素贞家,说要继承遗产,又要搬电视,又要拿冰柜的。邻居们知道他对哥哥无情无义,帮着李素贞阻挡,不让他进屋。他像贼一样,也不走空,最终在院子划拉了一车树皮,搬了一辆自行车回去。那辆自行车是他哥哥没瘫时骑的,永久牌的,半新。他将东西拉回家,去公安局报案,说李素贞害死了他哥哥。
李素贞涉嫌谋杀丈夫,在丈夫去世次日,被公安机关立案侦查,很快报检查机关批捕。
在最初受审的时候,李素贞怕牵连安平,没说她在他那儿过夜,而是说那晚她失眠,五点钟就起来,到院子收拾仓房去了。快七点钟的时候,她干完了活儿,也没回屋,直接锁上门去买早点了,没想到回家后,丈夫出事了。因为她不会撒谎,这个谎儿撒得漏洞百出。腊月的五点钟,天还黑着,仓房没灯,难道她打手电拾掇仓房?再说那家早点铺离她家也就两三百米,来去一刻钟足矣,家中有人,她怎么会锁门呢?还有从尸检来看,那男人的死亡时间,是凌晨三点左右。如果说她在家,即便不跟丈夫同一房间,或轻或重,也会为煤烟所袭,她怎么就浑然无觉呢?更为重要的是,警方查到了当晚安平发给她的短信记录。
种种疑点,让公安机关对李素贞的供词产生怀疑,他们一再问讯,李素贞终于心理崩溃,在被押的第十七个小时,实话实说,供述自己那晚与安平幽会去了。她怕冻着她男人,所以给炉膛加满了煤。又怕万一小偷来袭,丈夫无力抵挡,为了安全,锁了两道门。李素贞哭泣着,说她绝没有加害丈夫的意思,他瘫了这么多年,她精心侍候,连个自己的孩子都没要。虽说安平是她相好的,但他们从未有除掉她丈夫的念头。
不熟悉李素贞的人,听闻她男人死于煤烟中毒,而那晚她和情人在一起,便怀疑他们合伙谋害了他,但李素贞的邻居,没人相信她会这么干。他们太熟悉她了,夏天的时候,只要殡仪馆没活儿,李素贞就像抱婴儿似的,把丈夫抱到院子的钢丝床上,让他晒太阳。冬天天冷,她怕冻着丈夫,总是把屋子烧得暖暖和和的。因为完全烧煤烧不起,她常骑着自行车,去刨花板厂捡树皮。她终年不添衣裳,可一到过年,总要给丈夫做件新衣。他们还常看到安平往这儿带吃食,毫无怨言地帮她干活。这样的一对人,心地纯良,忍辱负重,怎么可能以如此拙劣的手段,加害于那男人呢?煤烟中毒只能是个意外。五十多户邻人,联名上书至检察院,请求撤案。当撤案无果,这个案件公诉至法院时,他们再次联名,说李素贞即便有过失,绝无杀夫之心,请求轻判。
李素贞在押期间,最惦记的是死去的丈夫。她心疼他,多想亲自给他理容,送他最后一程啊。她知道把他的头发剪成多长,他心里欢喜;知道怎样给他刮胡子,他最惬意;知道给他洗脚时,怎样揉掌心,他最舒服;更知道给他擦身子时,触碰到哪个部位多停留一会儿,他会发出陶醉的呓语。
可惜她身在囹圄,不能送他最后一程了。
尸检之后,法医鉴定死因是煤烟中毒,公安机关通知死者弟弟,可以落葬。但他见没油水可捞,东推西阻,不肯现身。最终是安平出面,买了口上好的棺材,将其厚葬。安平给他选的墓地,离在建的小西山火葬场不远,想着李素贞想他时,趁工作之便,能常去看看。
安平还求助大徐,想跟李素贞单独见个面,说说知心话。大徐也安排好了。可李素贞拒绝见他,安平只有等待开庭的日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