岁月如刀,此间年少(第4/5页)
在北京,闻讯而来的把兄弟开心地为我们接风洗尘。听到了权威的医嘱,见到了阔别已久的兄弟,我心花怒放,一瓶一斤装52°的红星二锅头,一会儿工夫就被我喝光了。我和四哥抢着去买单,四哥把我拖出饭店,我清楚地记得他最后说给我的话:“老五,你振作点儿!你不是一个人在战斗。”
7
不知不觉,我从一名普通的检验员成为一名双证的检验师。从一名毛手毛脚的新人,成为一名省级的青年岗位能手。
我会经常出入船厂检测一些大型的起重机械,听到钣金工段把硕大的铁板敲得铿锵作响,仿佛受刑一般哭号;看到切割钢铁船身的火花犹如被割破喉咙的老鸡一样,鲜血四溅,我会有一种怦然心动的感觉。我觉得,这一刻我的生命离海很近,离天很近,离生命的本源很近。
偶尔,我会抽支烟,站在塔机塔帽的顶上,沐着海风,看香烟极速地燃烧,想象着一辈子可能就像这支香烟一样转眼就灰飞烟灭了。
偶尔,我还会写些诗,诘屈聱牙,意象混沌。
偶尔,还会酗些酒。既然抱定决心不和这个世界的事死磕,那么花色更迭的大酒,就成了对抗苦逼的最好解药。
说到大酒的花色,其实也是乏善可陈,无非是红、白、啤、黄、米的排列组合,看心情、看状态、看宾客心情随机筛选。
道场转战,无非在酒店、饭店、夜宵摊。七八个纯或伪纯的爷们儿,几十个瓶子,叮当写意地胡乱堆着,几十个盘子堆砌:骨、刺、皮、壳,胡乱放着;三五成群地捉对吞吐:打火,点燃,吸气,冒烟,口口相传,胡乱臭着。时有再转战,操熟烂的歌词,抱萍水的姑娘,硬撑着肛裂的表情和礼数周详地迎送。酒醒后抱憾,不过尔尔。
年纪大些,酒量退化些。胆魄愈萎缩,心神愈迷乱。年轻时,大学光景,七八扎啤酒下肚,扶着墙滚回宿舍,脱部分的鞋袜后爬到上铺。大脑迅速注销、关机、抛弃身体,一夜无梦地睡到大天亮。
而现在,大酒、小酒之后,迷迷瞪瞪地睡下。半夜里,丑时,毫无征兆地醒来,大脑刷机般清醒,胃囊格式化一般清净,梦境逐渐清晰,兴奋得蛆虫吃了屎一般,抓狂起来。或贞洁或邪恶的欲望,各种念头,各种小九九,织就成一张硕大的锦帛,各种幻相,各种狰狞,各种美色,天网恢恢,疏而不漏。
极古怪的是有次住在北仑港一家荒郊野外的酒店里,梦将醒时,听到有人高喊“六祖慧能!六祖慧能!”忽然醒过来,房间里一切太平,同事高歌猛进的鼾声,百邪不侵。于是开手机,开度娘,查禅宗慧能,看六祖的真身像——仿佛梦里见过一般,于是学禅宗,丑时、寅时、卯时,大天亮时才迷乱地睡去。此后,很长的一段时间,丑时酒醒,无眠,学禅宗,各色诗句,各色辞,各色自以为精妙的断章,从大脑的海绵回里喷如泉涌。
8
后来,七妹换了工作,身体果然康健,日子过得还算闲散。
我仍坚守在自己的岗位上,每天处理一些看似关乎国计民生的大事,每天重复一些鸡毛蒜皮的鸟事,坚持码字,偶尔酗酒,间或抽烟,浮皮潦草地活着。
宁波城已不如十年前洁净,尾气簇拥着雾霾,工地聚集着扬沙,城市上空像一张青春不再的面庞,雀斑、白斑、黄褐斑、老年斑在此生根发芽,蓬勃壮大。
人们不再像从前那样简单快乐,不再喜欢当面交流,反而更加钟情于微博、微信和数字化的朋友圈。
十年间想通了很多事情,会在心中素心默颂《无常经》:
有三种法,于诸事间,是“不可爱”,是“不光泽”,是“不可念”,是“不称意”。何者为三,谓“老、病、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