岁月如刀,此间年少(第2/5页)

我师父1990年参加的高考,临考前一天,因为吃了太多的杨梅,闹起肚子来。整夜拉稀还不算,在首场“数学”的考场上,肚肠可劲儿地翻江倒海。他用了半个多小时思考世界,思考生命。

“考,还是不考?”

最终,那句“活人不能让一泡稀憋死”的至理名言在他身上大放异彩,他不但憋得稳健,而且考得精彩。我师父以高分考入重庆大学机械专业,他原本可以选择离家更近一点儿的浙大,可是他放弃了。

“为了她才选择去了重大,到那儿才发现,原来学校里遍地都是美女!”

讲完此句,师父的眼睛里精光四溢,他开始悠悠然地抽烟,仿佛重温了当年如云美女的惊艳。这一刻星辰暗淡,烟尘里,我为我孤陋寡闻的俗鄙低头买单。

“为了她,放弃了所有女同学!”

师父的声音变得伤感起来,他继续说道:“为了她,放弃了读研,自学了经济学,做了操盘手⋯⋯可惜,还是没走到一起!”

他的声音低沉,像马头琴一般带着支离的感伤。那一刻,我们目光交汇,擦出惺惺相惜的微茫,两个loser,一对情殇,遗世独立,相顾神伤。

3

我的七妹在叫我老公之前,一直称我五哥。

你一定猜到了,我们在一个非政府非营利性非独立法人的民间机构中共事,这种机构的成立形式非常简单,老百姓叫“拜把子”!

一切不以谈恋爱为目的拜把子都是耍流氓!

可是我们那会儿却很纯洁!真的,我们这个机构组织建制庞大,绝不仅仅以谈恋爱、处对象为目的,真的,你从七妹、五哥的称呼上就能略窥一二。

拜把子的时候我上大三,七妹上大二,我是院学生会的副主席,管生活部、外联部和体育部。我七妹是体育部部长,管四十个男干事。

我七妹是我见过的女体育生里长得第二好看的。七妹是国家二级运动员,长期保持各项女子校纪录,长期惩治各路痞子小流氓,长期稳坐女子五项全能冠军。

七妹在我和初恋分手第三百天的夜里发来短信:“五哥,你活得咋样啊?”

由于长期打压各路痞子小流氓,我七妹一开腔问候,也带着一点儿道上混的调调。我说:“还好!”

我七妹继续说道:“我真担心你这种生活完全不能自理的人,在外地一个人怎么能活下来。”

“还好吧。”

“要不我毕业后过去照顾你的生活吧!”

当时我从热被窝里诈尸一般地跳窜出来,像炸春卷时从油锅里迸射出来的韭菜。

我回复:“你来吧,要是咱俩能恋爱,我就跟你结婚生孩子!”

我早说过,一切不以谈恋爱为目的拜把子都是耍流氓!那一刻,我忽然有了上道儿的感觉。

4

时光飞转,我已经能听懂八成的宁波话。

单位看好我的语言天分,让我做技术会议的书记员。我似乎已经融入了这个大家庭,参加了宁波市局的篮球赛,还得了冠军。

七妹搭乘一列开往春天的火车到达宁波。

那一天,我穿了一件一个月都没洗的工作服,有点儿民国风,有点儿“咱们工人有力量”的气质。其实我是想暗示七妹:你来得正好,我就是那个生活完全不能自理的男人。

几天后,我带七妹到一家“金华骨头煲”啃大棒子骨,七妹边啃边聊,从容有致:

“这玩意儿,真他妈好吃哈!上个月情人节,有个小哥跟我表白,捧了一大束玫瑰花带我去喝咖啡。”

“你答应人家了吗?”

“我这人,嘴馋,耳根子软,要是他请我啃这个,我一定答应他了!”

我倒吸一口凉气,身子浑然软了半截,忙追问道:“还有啥我不知道的?你过来,咱们兄弟几个有啥交代的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