岁月如刀,此间年少(第3/5页)
七妹腾出舌头,摸摸嘴巴说道:“大家劝我甭来啦,他们说老五疯了,一个人浪在外面不回来,让他自生自灭算啦!”
我继续倒吸一口凉气,全身一阵酥麻,忙说:“快吃吧,别说了,多吃点儿,趁热吃!”
5
宁波城纬度适中,属亚热带季风气候,四季分明,春秋妩媚,夏闷热,冬湿寒。
那是一个苦寒湿冷的冬天,我们的出租屋被盗了。
小贼偷走了单位新配发的电脑和我送给七妹的一条钻石项链。家被翻得凌乱不堪,衣服床单被扔得满地都是,在派出所做完笔录,我们像无家可归的孩子,在西北风里溜达,没有月,星子低垂,时空寒凉,仿佛是生了关节炎的巨人,凝滞着深邃而巨大的疼痛。
七妹说:“我想哭。”
我说:“不哭,有哥在。”
七妹说:“有哥在,还想哭。”
我说:“不如我们结婚吧?”
七妹说:“结吧!”
于是我们在弄堂口的一家照相馆里照了一张结婚证照片。第二天双双从单位请了假,花九块钱领了两个红本本。当时没想过婚房、车子或者嫁妆什么的,各人找各人老妈,用IP卡简单汇报了登记情况。
七妹说:“可惜项链被盗了。”
我说:“定情信物这种玩意儿,唯有失去,方能永恒!”
过后,我们三姐说:“你这话简直亮瞎眼,是个妞,都能动心啊!”
总之那晚我们十指紧扣,在时空巨人关节炎的寒凉中,迈步回家,持证上岗。
6
大约看了一年的房子才出手去买,这期间我师父陪着我们,每周末风雨无阻地到市区各地看房。
七妹常说:“你永远不能忘记,在这个陌生的城市里,有个冒着瓢泼大雨陪你看房的人。”
当然,还不止这些。我师父瞒着我师娘,腾出私房钱替我垫了点儿首付,才让我们在这个城市里有了安身立命的小窝。(PS:我师父是在外面吃顿饭能接我师娘十个电话的人。)
七妹在一家作风严谨的日企工作。
该公司提倡效率,连吃饭上厕所都要小跑前进。七妹发挥了她国家二级运动员的特长,把在吃饭、跑厕所上节约的时间都用在了工作上。最终,她成了全宁波唯一一个公司级先进,发小红本的那一天,她正坐在医院里累得打吊瓶——北京总部说让她传一张玉照通报表扬,我拿起手机说:“要不你躺下,来张超现实主义的!”
七妹病了,不明原因地腹痛高烧。
我在医院无助地枯坐。师兄赶过来,托人在宁波最好的医院安排了床位,并帮忙办好了转院手续,然后带我去就近的永和点了一份最贵的炒饭。
我问师兄:“你怎么知道我媳妇生病了?”
师兄说:“你没来上班,我问领导你去干什么了,才知道你在医院里。以后这种事,别瞒着,不要一个人扛!”
我忽然发现我已经很久没吃饭了,我大口地吃起来,那份炒饭并不好吃,咸咸的,有种眼泪的味道。
间歇地发了几个月的烧,查不出原因的宁波医院已经不再收治了。经月的折腾,让我也发起高烧来。国庆长假,不敢回家,不敢跟父母讲实情,我和七妹并肩平躺在床上,那是世界末日一般的主旋律。
我说:“家里有最后两片安乃近,咱们一人一片,明天天亮如果能醒来,我们一起飞北京。”
北京协和医院的专家,认真复查了七妹的病例,给出了乐观性的论断,医生说:“大病都排除了。你很可能是一种神经负压引起的病症。也就是说,你的病是由你内心承受的巨大压力引起的,不要对自己要求太高,放轻松,慢慢会好起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