恬淡与虚无(第9/13页)

我想起了亨利•米勒的话,他说:“每一个冰冻的心灵深处都有一两滴爱,恰好足够你去喂小鸟。”我觉得,此刻我怀里的这只小鸟,温暖得快要把我融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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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家,讲完婉达•差格的《一百万只猫》的绘本后,无敌终于睡着了。

午夜也仿佛一个熟睡的婴儿似的,寂静得悄无声息。卧室墙壁上高挂着石英钟,时光仿佛从表盘的裂缝中探出触角,滴答,滴答——只有秒针与我同在。

那条裂缝出生时我还和吴茵茵生活在一起,而苏无敌只有两岁零两个月。

那一天我正式告诉吴茵茵我决定辞职在家写作。这时我的第一本小说刚刚出版不久,已经认识了我命中的贵人三炮,三炮让我把小说改编成剧本卖给了一家影视公司,拿到版税的第二天,我正式向学校提出了辞职。我当时的想法很简单,不是那种“老子熬了这么久,终于出头了”的感觉,而是“这个世界糟透了,终于能按自己方式活下去了”。

这之前,我曾经写了几十篇的短篇小说,当然三三两两也有发表过,最终我下定决心要搞一个大工程,折腾一部三十万字的长篇出来。吴茵茵那时候正在坐月子,她建议我写一篇“奶爸日志”式的小说,以男性的视角,写伺候月子、照顾宝宝的故事和感悟。我尝试着写了起来,每写一章,吴茵茵就转贴在55BBS上,后来我的这篇娘炮文在55这个败家网站上风生水起,点击量破了百万,终于有出版社跟我联系,出版了全本小说。

这么算起来,在三炮成为我正式的贵人之前,吴茵茵才是我人生的航标。可惜,她只是送我出航,这之后,我的人生就完全迷失在沧浪水上了。

“我的辞职报告学院已经批示了!”

“你玩玩票也就算了,不务正业也算了,谁知道刚出了点儿成绩就翘尾巴了,辞职回家全职写作,你脑子是不是烧坏了啊?”

“我愿意!我他妈的受够了!”

“我也受够了!”

我和吴茵茵的争吵声把苏无敌从切水果的游戏中吸引过来,她忽然扯着嗓子叫道:“别吵了!”

我和吴茵茵当时完全没有意识到无敌这孩子的言语具有火炮效应,摧枯拉朽就在弹指之间,吴茵茵用手指着我说:“你是不是不想过了?”

我说:“我真的受够了,你爱咋地咋地吧!我就要辞职写作了!”

苏无敌蓦然地望向我和吴茵茵,表情极为冷漠地说了一句:“别吵了!我操你奶奶的!”

然后她跳上床,把手中的手机扔向半空。手机精准地砸在石英钟的表盘上,留下了一道永远不能愈合的伤疤。

“我操你奶奶的!”

我一把将无敌扽到怀中,大声地责问她:“谁教你的?”

这时候,我的前丈母娘慢悠悠地踱进卧室,操着一口高贵的东斯拉夫腔说道:“我教的,东北都这么教育人!”

15

回忆有时候像个高明的扒手,他絮絮叨叨地跟你讲故事的同时,悄无声息地偷走了你的睡眠。

已经过了两点钟,我还是睡意全无。这时候,手机忽然亮了,我不怀好意地觉得是吴茵茵的求助电话,在手机发出第一声尖叫前按下了接听键。

是三炮,他翘着肥大的舌头说道:“呃,苏秦,干嘛呢?”

“编故事呢!”

“我这儿请象山影视城的一个剧组K歌呢,你有兴趣参加一下吗?”

半夜两点钟,我怎么放心把无敌一个人扔在家里?何况说是让我去K歌,其实就是让我去买一下单,这活儿三炮之前就让我接过。可是三炮是我命里的贵人,我完全不记恨他。

上一次,无敌入托,要进市区的重点幼儿园,我请三炮帮忙搭路子,三炮说,对方开口要六万,请客吃饭外加K歌估计还要一到两万。我那时离婚不久,稿酬基本都花在了房子上,就咬咬牙把车卖了。钱交给三炮,三炮找好关系,半夜让我过去付了K歌的小费。都折腾得差不多的时候,吴茵茵给我打了个电话,说她老公已经在市里最好的幼儿园给无敌安排好了,让我甭瞎操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