恬淡与虚无(第8/13页)
曹芳菲慢条斯理地叹出一口气,“哎!”仿佛摘自某首伤春释怀的诗句。
哦,对了,是“感时花溅泪,恨别鸟惊心!”当初,三炮听说我离婚的消息时说的也是这句。
12
“苏秦,你这个鸟人!辞职写作的事已经办得够二的了,现在又离了婚,你丫简直二逼到家了!”
当时我和三炮坐在奉化全牛馆里吃着红烧牛蹄筋,喝了三瓶啤酒后,我冷不丁地冒出一句话:“我最近离婚了!”
这话说得很轻、很随意,漫不经心地说出来,就好像在谈论今天这盘蹄筋的火候不够,而不是我从此要孤家寡人死乞白赖地活到天荒地老。
“你丫就是个傻逼!”
三炮夹起一大块牛蹄筋放进嘴里,不带一丝火气地数落着,我搞不清楚他究竟在说我还是在说那块牛蹄筋。
“为啥呀?”
“吴茵茵出轨了!”
“出轨也是你丫逼的!瞧你现在这样子,整个一黑眼绿毛龟,国家珍稀动物。”
“我晚上睡不好!”
“想孩子呗?”
“孩子跟了我,房子、车子都归我了!”
“你现在就一钻石王老五呗?小茵不想要孩子啊?”
“不是,她想,她特想要孩子跟她一起住,她那边经济条件很好!”
“那为啥给你撇下呀!”
“因为那个男的有病,大三阳,怕传染孩子!”
“我靠!都他妈肝炎了,还出来祸害别人家庭!要不要我找几个武替干死他?”
“算了,离都离了,我现在就想着怎样赚钱养家照顾好无敌。”
“你丫本来一大学老师,艳妻娇子,吃饱了撑的辞职写那些破玩意?!吃饱了撑的折腾得全家鸡犬不宁?!”
我起身离开,走向窗边,望向天空,伸展双臂,我说:“苦难是一个作家腾飞的翅膀!”
三炮忽然深沉地举起酒杯,啜泣般喃喃自语道:“感时花溅泪,恨别鸟惊心,哎!你丫就是一二逼鸟人!”
13
与曹芳菲喝完咖啡已经是晚上九点钟,我搭公车去了Double家。
无敌已经在Double家洗好澡睡下,Double进卧室将她抱出来。无敌就把头埋在Double的长发里,睡得很熟。
这个画面好温馨,我感动得险些滚出眼泪来。
Double转身时浅浅一笑,闪出一排玉白的牙齿。
“无敌睡前有没有喝奶的习惯?今天她没喝,不知道半夜会不会醒过来!”
“还好,已经不怎么喝了!”
“喝杯咖啡再走吧!”
“不了,起了风,说不定会下雨,我怕无敌着凉!”
我从Double怀里接过熟睡中的无敌——似乎她身上还有一种好闻的香波味道,我说了声再见,便轻轻地掩上了房门。
楼道里没有灯,黑夜恣意地流淌。这时候,房门从我身后轻轻打开,一束光钻了出来,将黑暗劈成两截。
“要不要带把伞?”
我转身望向Double,她穿着素白的睡衣伫立在门外,被身后的白炽灯打磨得清新又朦胧,好像我在自己书页里偶然翻出的一封情书。
“不了,谢了!”我轻快地合上书页,继续将情书尘封。
门关了起来,黑暗中,无敌迅速起身,伏在我的肩头。
“干吗不喝杯咖啡再走?我那装睡都白瞎了!”
我问:“无敌,你想你妈吗?”
无敌说:“干嘛要告诉你?”
我问:“要是爸爸再找一个人呢?”
无敌说:“那是你自己的事,甭问我!对了,老爸,我想吃个新奥尔良烤翅!”
我说:“好吧!”
无敌说:“那我趴这儿再睡会儿!”
楼道外面的风很大,广玉兰肥厚的树叶哗啦啦地,像有人在鼓掌喝彩似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