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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人警察问他的搭档:“我要不要去查一查?”

“不用。白浪费时间。他们会说他在那儿的,他们都是谎话连篇。”

黑人警察一语道破:“反正从西大街第二大道到这里,他得插上翅膀才可能在这个时候出现。”

他们几分钟前在巡逻车的广播里收到消息,费舍尔大街发生一起武装抢劫,距这里有18个街区。刚刚才发生的。两名嫌犯驾驶一辆新型轿车逃逸。

短短几秒钟后,巡逻二人组就看见罗尼·奈特独自一人走在第三大道。尽管形单影只地出现在这里,与住宅区的抢劫案差之千里,白人警察还是一认出奈特就马上停车,然后跳下车,他的搭档别无选择,只好跟着下车。黑人警察知道他们为什么这么做。抢劫案的消息提供了一个“拦截搜身”的好理由,而另外那位白人警察就是享受把人拦下来,欺负他们的感觉,他知道自己可以侥幸逃脱,尽管只是巧合,当然,他挑的人无一例外都是黑人。

白人警察的凶狠恶毒、冷酷无情在警队里是出了名的,黑人警察相信,他的搭档如此心狠手辣,和他在贫民窟执勤时心头萦绕的那种恐惧是分不开的。恐惧会散发出臭气,黑人已经从身边的白人警察身上闻到了这种强烈的味道。从收到抢劫案的消息开始,到他们跳下车,甚至是现在,这种味道从未消失过。恐惧可以让卑鄙的人更卑鄙,事实也是如此。这样的人一旦掌了权,就可能变成一个野蛮人。

并不是说恐惧与这些环境不相称。实际上,对底特律警察而言,不知恐惧其实只是他缺乏常识与想象力的表现。底特律市中心的犯罪率可能是全美国最高的,警察就是众矢之的——总是遭人憎恨,经常是砖头和刀枪的靶子。当一个警察的生命取决于够不够机敏警觉的时候,一定程度的恐惧是合理的;当危险降临或者出现危险的迹象时,怀疑、谨慎、敏捷也算事出有因。这就像一场战争,警察站在最前线。像任何一场战争一样,人类行为中那些看似美好的细枝末节——礼貌、心理、忍耐、善意,都变得无关紧要,遭到漠视。因此,战争加剧,敌意长存,甚至倍增,而往往敌对的双方都对此负有责任。

然而,正如黑人警察所了解的那样,只有少数警察既学会了适应提心吊胆的生活,又能维持正人君子的做派。这些人理解时代的本质,黑人的心情与挫折,以及在这背后,黑人遭受不公的漫长历史。这种警察,不论肤色黑白,都对战争起到了缓和作用,不过缓和的程度却难以知晓,因为他们不过是少数人。

刚刚走马上任的警察局长声明,他上任以后,将以推动温和派发展,提高底特律警察队伍的整体素质为目标。然而,局长和他的目标之间,是一大批实实在在的警察,他们内心充满恐惧与根深蒂固的偏见,坦白讲,那就是种族主义,和眼下的这个白人警察一样。

“你在哪儿干活,讨厌鬼?”他问罗尼·奈特。

“我跟你一样,不干活,就是混日子。”

警察再一次气得满脸通红。黑人警察明白,要是自己不在场,他的搭档估计就得把这个孱弱年轻黑人的那张脸,一拳捣烂了,年轻人正恶狠狠地瞥着他呢。

黑人警察跟罗尼·奈特说:“打住吧!你的废话太多了。”

回到巡逻车上,白人警察气愤地说,“我发誓,我一定会逮住那个浑蛋的。”

黑人警察心想:你会的,也许就是明天,或者后天,等你的老搭档回来,随便捏造个什么罪名,抓人还是打人,他都会故意看向别处,全当没看见。这种宿怨报仇的事,过去太多了。

开车的黑人警察一时心血来潮,说了一句,“等一下!我一会儿就回来。”

他下车时,罗尼·奈特离他50码[1]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