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 二 十 · 滦 阳 续 录 二(第17/22页)

译文

专门诊疗痈疽的医生殷赞庵从深州病人家回来,主人派了个姓杨的仆人护送他。杨一向脾气暴戾,众人都叫他横读去声。虎,一路上惹事生非,没有一天不与别人争吵。一个黑洞洞的夜晚到了一个村庄,旅舍已经客满,他们就投奔一座寺庙。庙里的和尚说:“只有佛殿后面有三间空屋。但是有怪物作祟,我不敢隐瞒。”杨横虎发怒道:“什么怪物敢作怪害我杨横虎!我正想找它呢。”催促和尚打扫整理好床铺,就和殷赞庵睡下了。殷赞庵心里害怕,靠近墙壁睡下;杨横虎睡在外侧,点亮蜡烛等待怪物。半夜里,果然有“呜呜”的声音从门外进来,是一个漂亮女人。她慢慢靠近床榻,杨横虎突然跳起来抱住她,就亲嘴调戏。女人忽然现出吊死鬼的原形,样子可怕极了。殷赞庵浑身发抖,牙齿直打架。杨横虎缓缓笑着说:“你的容貌虽然讨厌,下身应当跟人没什么差别,暂且让我快活一番。”左手揽住她的背,右手就去脱她的裤子,将她按倒在床上,鬼大叫着逃走,杨横虎追出去喊她回来,她再也没有来。他们就安睡到天亮。临走时,杨横虎对和尚说:“这间屋大有好处,我某天回来还要住,不要留宿别的客人。”殷赞庵曾将这件事告诉沧州王友三说:“世上居然有逼奸吊死鬼的人,横虎的名字,决不是凭空得来的。”

科场为国家取人材,非为试官取门生也。后以诸房额数有定,而分卷之美恶则无定,于是有拨房之例。雍正癸丑会试,杨丈农先房杨丈讳椿,先姚安公之同年。拨入者十之七。杨丈不以介意,曰:“诸卷实胜我房卷,不敢心存畛域,使黑白倒置也。”此闻之座师介野园先生,先生即拨入杨丈房者也。乾隆壬戌会试,诸襄七前辈不受拨,一房仅中七卷,总裁亦听之。闻静儒前辈,本房第一,为第二十名。王铭锡竟无魁选,任钓台前辈,乃一房两魁。戊辰会试,朱石君前辈为汤药冈前辈之房首,实从金雨叔前辈房拨入,是雨叔亦一房两魁矣。当时均未有异词。所刻同门卷,余皆尝亲见也。

庚辰会试,钱箨石前辈以蓝笔画牡丹,遍赠同事,遂递相题咏。时顾晴沙员外拨出卷最多,朱石君拨入卷最多,余题晴沙画曰:“深浇春水细培沙,养出人间富贵花。好是艳阳三四月,馀香风送到邻家。”边秋崖前辈和余韵曰:“一番好雨净尘沙,春色全归上苑花。此是沉香亭畔种上声,莫教移到野人家。”又题石君画曰:“乞得仙园花几茎,嫣红姹紫不知名。何须问是谁家种,到手相看便有情。”石君自和之曰:“春风春雨剩枯茎,倾国何曾一问名。心似维摩老居士,天花来去不关情。”张镜壑前辈继和曰:“墨捣青泥砚涴沙,浓蓝写出洛阳花。云何不着胭脂染,拟把因缘问画家。”“黛为花片翠为茎,《欧谱》知居第几名?却怪玉盘承露冷,香山居士太关情。”盖皆多年密友,脱略形骸,互以虐谑为笑乐,初无成见于其间也。

蒋文恪公时为总裁,见之曰:“诸君子跌宕风流,自是佳话。然古人嫌隙,多起于俳谐。不如并此无之,更全交之道耳。”皆深佩其言。盖老成之所见远矣。录之以志少年绮语之过,后来英俊,慎勿效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