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 十 五 · 姑 妄 听 之 一(第36/45页)
,其始如泡露,久而渐如烟雾,久而凝聚成形,尚空虚无质,故月下惟见其影;再百馀年,则气足而有质矣。二物吾亦尝见之,不为人害,无庸避也。”后屯弁泄其事,狐遂徙去,惟二影今尚存焉。此哈密徐守备所说。徐云久拟同屯弁往观,以往返须数日,尚未暇也。
注释
屯弁:屯田的小吏。这里指下级军官。
翕(xī)合:协调一致。
译文
哈密的驻军,大多在西北的深山里牧马。驻军的军官有时去检查放牧情况,途中常常住在一户百姓家。这家主翁有时还准备瓜果,态度很是恭谨。时间长了就渐渐熟络起来,军官心里奇怪这里没有邻居,没有村子,不种庄稼也不种菜,在这座空山里,老翁以什么为生。有一天偶然问起,老翁回答不上来,实说自己是褪去原形的狐狸。军官说:“狐狸喜欢接近人,你为什么住在这样偏僻的地方?狐狸往往聚族而居,你为何孤零零独住?”老翁说:“修道必须在远离尘世幽静的地方,这样精气神志才能坚持稳定。如果往来于城市,各种欲望就会一天天增长,就很难炼形补气,那么就免不了媚惑人采补精气、偷取外丹。害人太多,终究会违犯天条;至于往来坟墓之间,种类太繁杂,来去的踪迹清清楚楚,容易引来猎人,更不是远祸避害的方式。我都不愿意。”军官喜欢老翁质朴诚实,也不猜忌惧怕,提出和他结为兄弟。老翁也很高兴。军官出去小便,沿着墙转着看。老翁笑道:“凡是变形的狐狸,屋子也是假的;蜕形的狐狸,屋子都是真的。我早就已经归到人道,这座房子是我割草砍树亲手盖起来的,你不要怀疑是海市。”后来再去时,驻军告诉军官,在月明之夜,没有人,石壁上却时时现出两个人影,有一丈多高,怀疑是鬼类,因此打算换牧场。军官问老翁这是怎么一回事,老翁说:“这就是所谓山林里像夔、魍魉什么的妖怪。它们是由山川的精气混合生成的,开始时像泡影、露水,时间长了渐渐像烟雾,时间再长一些就凝聚成形了;由于它还空虚没有实质,所以只能在月光下才能看见。再过一百多年,它的精气足了就有实质了。这两个影子我也见过,它不害人,不用换牧场。”后来军官泄露了老翁的情况,这个老狐搬走了,只有那两个影子如今还在。这是哈密的徐守备说的。他说早就打算和军官一道去看看,因为往返要好几天,还没有腾出时间来。
乌鲁木齐牧厂一夕大风雨,马惊逸者数十匹,追寻无迹。七八日后,乃自哈密山中出。知为乌鲁木齐马者,马有火印故也。是地距哈密二十馀程,何以不十日即至?知穹谷幽岩,人迹未到之处,别有捷径矣。大学士温公,遣台军数辈,裹粮往探。皆粮尽空返,终不得路。或曰:“台军惮路远,在近山逗留旬日,诡云已往。”或曰:“台军惮伐山开路劳,又惮移台搬运费,故讳不言。”或曰:“自哈密辟展至迪化,即乌鲁木齐之城名,今因为州名。人烟相接,村落市廛,邮传馆舍如内地,又沙平如掌。改而山行,则路既崄岨
,地亦荒凉,事事皆不适,故不愿。”或曰:“道途既减大半,则台军之额,驿马之数,以及一切转运之费,皆应减大半,于官吏颇有损,故阴掣肘。”是皆不可知。然七八日得马之事,终不可解。或又为之说曰:“失马谴重,司牧者以牢醴祷山神。神驱之故马速出,非别有路也。”然神能驱之行,何不驱之返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