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 十 四 · 槐 西 杂 志 四(第37/49页)

揣本齐末:不是度量考虑底端根部位置,而只对齐他们的末端来比较,指舍本求末。

译文

蒋苕生编修说:有个读书人坐船北上,停泊在北仓、杨柳青之间。北仓离天津二十里,杨柳青离天津四十里。当时已是黄昏时分,四面迷迷濛濛。在离开人家比较远的地方,有个男孩子靠着树站着,这个男孩长得很俊俏;服饰华丽整洁,但神情气质不像大户人家的儿郎。书生本来是轻薄人,就自己上岸跟男孩子交谈。男孩说话带南方口音,说自己流落在这里,已经有人约定带他回去,现在还没有来。两人聊得渐渐熟络,书生就用轻薄的话挑逗男孩,还解下扇带上的汉代玉佩送给他。男孩红着脸拒绝了,辞谢说:“你是个明白人,我也不必隐瞒。不过旧友情深意重,我实在不忍投进别人的怀抱。”把玉佩放在地上就走了。书生还不死心,想偷看男孩住在哪里,就轻手轻脚在后面跟踪。走出几十步,男孩一下子就不见了,只见草木丛中有一座小坟堆,书生这才醒悟男孩是个鬼。女子侍奉丈夫,是天经地义,从一而终叫做贞节,在外面与情人幽会就叫做放荡。身为男子却给人侍寝,已经算是失身,还说要从一而终,这不是舍本求末吗?但是,比那种翻脸负心的人,毕竟还好一些。

先师陈白崖先生言:业师某先生,忘其姓字,似是姓周。笃信洛闽,而不骛讲学名,故穷老以终,声华阒寂。然内行醇至,粹然古君子也。尝税居空屋数楹,一夜,闻窗外语曰:“有事奉白,虑君恐怖,奈何?”先生曰:“第入无碍。”入则一人戴首于项,两手扶之;首无巾而身襕衫,血渍其半。先生拱之坐,亦谦逊如礼。先生问:“何语?”曰:“仆不幸,明末戕于盗,魂滞此屋内。向有居者,虽不欲为祟,然阴气阳光,互相激薄,人多惊悸,仆亦不安。今有一策:邻家一宅,可容君眷属。仆至彼多作变怪,彼必避去;有来居者,扰之如前,必弃为废宅。君以贱价售之,迁居于彼。仆仍安居于此。不两得乎?”先生曰:“吾平生不作机械事,况役鬼以病人乎?义不忍为。吾读书此室,图少静耳。君既在此,即改以贮杂物,日扃锁之可乎?”鬼愧谢曰:“徒见君案上有性理,故敢以此策进。不知君竟真道学,仆失言矣。既荷见容,即托宇下可也。”后居之四年,寂无他异。盖正气足以慑之矣。

译文

先师陈白崖先生说:我的启蒙老师某先生,忘记他姓什么了,好像是姓周。笃信程朱理学,但是并不追求道学家的名声,所以,他最后穷困而死。他内心纯正,完完全全是一个古代君子的样范。他曾经租了人家几间空屋住,一天夜里,听窗外有声音说:“我有事想要奉告,可又担心先生害怕,不敢进屋,怎么办呢?”某先生说:“请进,没关系。”进来的人脑袋虚放在脖子上,用两只手扶着;脑袋上没有戴头巾,身上的长衫大半被血浸透了。某先生拱手让坐,来人也谦逊有礼。某先生问:“请问有什么话要说?”来人道:“我不幸,明末时被强盗杀死,阴魂一直留滞在这间屋子里。以往也有人到这儿来住,我虽不想作祟伤害他们,但是阴阳二气互相冲激,居住的人常常受惊吓,我也不得安宁。现在我想了一个办法:邻近一家有所宅子,大小足够您全家住。我可以常去那里兴妖作怪,他们一定会搬走;如果再有来住的,我还像先前一样折腾他们,时间一长,那所宅院就被主人放弃成废宅了。您用便宜的价钱买下来,搬过去住。我仍然安居在这里。这不是两全其美吗?”某先生说:“我一辈子不做使奸耍滑的事,更何况还是驱使鬼魅去害人呢?我信守道义不忍这么做。我在这里读书,也是为了图清静。您既然住在这里,那我就把这间屋子改做贮藏室,放些杂物,每天都锁上门,可以吗?”鬼惭愧地道歉说:“我见到您案头上放着性理方面的书,所以才敢出这个主意。不知道您是个真正的道学家,我失言了。既然承蒙您容纳我,我住在屋子的廊下就可以了。”后来,某先生在这里住了四年,再没有出现什么变故。这是某先生的正气起到了威慑作用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