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 十 四 · 槐 西 杂 志 四(第33/49页)

假如世间离别的人,都能遇到这个老人,就不再有牛郎、织女的离别之恨了。王史亭说:“这话不错。然而广东有地仙,别的地方也必定有;董仙能有这种法术,别的地仙也必定有这种法术。之所以没有人再遇到这种事,可能是由于前生没有接受恩惠,所以地仙不愿意竭尽心力,施展缩地补天的法术相报。”

有客在泊镇宿妓,与以金。妓反复审谛,就灯铄之,微笑曰:“莫纸铤否?”怪问其故。云数日前粮艘演剧赛神,往看至夜深归。遇少年与以金,就河干草屋野合。至家,探怀觉太轻,取出乃一纸铤。盖遇鬼也。因言相近一妓家,有客赠衣饰甚厚。去后,皆己箧中物,钥故未启,疑为狐所绐矣。客戏曰:“天道好还。”

又瞽者刘君瑞言:青县有人与狐友,时共饮甚昵。忽久不见,偶过丛莽,闻有呻吟声,视之,此狐也。问:“何狼狈乃尔?”狐愧沮良久,曰:“顷见小妓颇壮盛,因化形往宿,冀采其精。不虞妓已有恶疮,采得之后,毒渗命门,与平生所采混合为一,如油入面,不可复分。遂溃裂蔓延,达于面部。耻见故人,故久疏来往耳。”此又狐之败于妓者。机械相乘,得失倚伏,胶胶扰扰,将伊于胡底乎

注释

伊于胡底:到什么地步为止。对不好的现象表示感叹。出自《诗经·小雅·小旻》:“我视谋犹,伊于胡底?”

译文

有一个客人在泊镇嫖妓,给了她银子。妓女反复审看银子,又放在灯上烧,微笑说:“不是纸元宝吧?”客商奇怪地问妓女怎么回事。妓女说,几天前运粮船演戏祭神,我去看到夜深才回来,遇到一个年轻人给我银子,于是就在河边茅草屋里交欢。到家后感觉怀里的银子分量很轻,取出来发现原来是个纸锭。大概遇到鬼了。她又说,附近一个娼妓,有个客人送了很多衣服首饰。客人走了以后才发现都是她自己箱子里的衣物,她箱子上的锁却一直没打开过,估计是被狐狸骗了。客人开玩笑地说:“这就是一报还一报。”

又,盲人刘君瑞说:青县有个人和狐狸交了朋友,时常一起饮酒,非常亲密。忽然很长时间不见那个狐狸了,一天这人偶然经过旷野草丛,听见有呻吟声,一看,是那个狐狸。问:“它为什么这么狼狈?”狐狸惭愧沮丧,好一会儿才说:“前不久,我见一个小妓女,身体强壮阳气旺盛,就变形去嫖宿,想采撷她的精气。不料妓女有性病,采到精气后,毒疮也跟着渗进我的命门,与一生所采的精气混合在一起,如同油掺到了面粉里,再也不能分开了。毒疮迅速蔓延开来,已经到脸上了。见到熟人太丢脸,所以和朋友好久不来往了。”这又是狐狸败在妓女手里的事。奸诈的事情因果连接,得到与失去紧紧相连,纷纷扰扰,什么时候是个完结呢?

李千之侍御言:某公子美丰姿,有卫玠璧人之目。雍正末,值秋试,于丰宜门内租僧舍过夏。以一室设榻,一室读书。每晨兴,书室几榻笔墨之类,皆拂拭无纤尘。乃至瓶插花、砚池注水,亦皆整顿如法,非粗材所办。忽悟北地多狐女,或借通情愫,亦未可知,于意亦良得。既而盘中稍稍置果饵,皆精品。虽不敢食,然益以美人之贻,拭目以待佳遇。一夕月明,潜至北牖外穴纸窃窥,冀睹艳质。夜半,闻器具有声,果一人在室料理。谛视,则修髯伟丈夫也。怖而却走。次日,即移寓。移时,承尘上似有叹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