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 十 二 · 槐 西 杂 志 二(第18/50页)

注释

楍:音běn。

译文

堂孙树楍说:高川县的贺某,家里很穷。快到除夕了,家里还没有过年的东西。他去亲戚家借,什么都没有借到,亲戚只是备些酒食招待他。贺某闷闷不乐,倍感无聊,姑且用酒来消解心中的郁闷,结果喝得酩酊大醉回家。天已经全黑了,他碰到一个老翁,背一个口袋,走起路来歪歪斜斜,半天也没走几步。老翁请贺某替他把口袋背到高川,说给贺某报酬。贺某答应了。那个口袋特别沉重。贺某暗中盘算,自己正没有过年的钱呢,要是抢了这口袋东西逃走,那个老翁老态龙钟、疲惫不堪的必定追不上。于是他猛跑起来,老翁在身后连追带喊,他也不理睬。他狂奔了七八里路,一进家门便连忙关上大门,让人拿灯来一看,口袋里却是新砍下来的一段杨树,有三十多斤重,这才知道被鬼捉弄了。大概贺某贪心狡诈的本性早就被鬼厌恶了,因此才趁他穷困到极点时耍弄他。要不然来往的人那么多,为什么只戏弄贺某一个人呢?况且那时贺某还没看见想要的东西,也还没生出盗心,鬼为什么已经在半路等着他了呢?

树楍又言:垛庄张子仪,性嗜饮,年五十馀,以寒疾卒。将敛矣,忽苏曰:“我病愈矣。顷至冥司,见贮酒巨瓮三,皆题‘张子仪封’字;其一已启封,尚存半瓮,是必皆我之食料,须饮尽方死耳。”既而果愈,复纵饮二十馀年。一日,谓所亲曰:“我其将死乎!昨又梦至冥司,见三瓮酒俱尽矣。”越数日,果无疾而卒。然则《补录纪传》载李卫公食羊之说,信有之乎!

注释

李卫公食羊之说:有位僧人曾预测李德裕一生应当吃一万只羊。

译文

树楍又说:垛庄的张子仪,喜欢喝酒,五十多岁时,感受寒邪生病死了。家人为他大殓时,他忽然苏醒过来,说:“我病好了。刚刚到阴间,看见有三只大酒缸,都贴着‘张子仪封’的字条;其中一只缸已经打开,还有半缸酒。这些一定都是我喝的,喝光了才会死啊。”随后,他的病果然好了,又痛痛快快喝了二十多年酒。有一天,他对亲友说:“我大概快死了吧!昨天做梦又到阴间,看见那三缸酒都空了。”过了几天,果然没得什么病就去世了。那么,《补录纪传》记载的李卫公吃羊的故事,确实是有的吧!

宝坻王孝廉锦堂言:宝坻旧城圮坏,水啮雨穿,多成洞穴,妖物遂窟宅其中。后修城时,毁其旧垣,失所凭依,遂散处空宅古寺。四出祟人,男女多为所媚。忽来一道士,教人取黑豆四十九粒,持咒炼七日,以击妖物,应手死。锦堂家多空屋,遂为所据;一仆妇亦为所媚。以道人所炼豆击之,忽风声大作,似有多人喧呼曰:“太夫人被创死矣!”趋视,见一巨蛇,豆所伤处,如铳炮铅丸所中。因问道士:“凡媚女者必男妖,此蛇何呼太夫人?”道士曰:“此雌蛇也。蛇之媚人,其首尾皆可以噏精气,不必定相交接也。”旋有人但闻风声,即似梦魇,觉有吸其精者,精即涌溢。则道士之言信矣。又一人突见妖物,豆在纸裹中,猝不及解,并纸掷之,妖物亦负创遁。又一人为女妖所媚,或授以豆,耽其色美,不肯击,竟以陨身。夫妖物之为祟,事所恒有,至一时群聚而肆毒,则非常之恶,天道所不容矣。此道士不先不后,适以是时来,或亦神所假手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