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 八 · 如 是 我 闻 二(第16/38页)

有一天,这个乩仙降坛到牛希英老丈家,姚安公称牛老先生的字是这两个字的读音,不知道是不是这两个字。牛老先生名讳瑍,娶前母安太夫人的堂妹。有人向他求治疗虚亏的药方。他说:“你的病不是医药能够治好的,只要您戒除嗜好欲念,远比服用草根树皮什么的都好。”又有人乞求助孕的药方。乩仙说:“助孕自然有药方,并能见神效。然而从根本来说,有药方和无药方一样,有神效与无神效也一样。胎儿本是精血化生,其中就包含有欲火,尚且假如积毒生成了痘,十个中有一两个会夭折。何况有人还要用热药相助,使之抟结成胎,其中所包含的毒就会增加几倍。所以这样的孩子凡是得了天花的,百人中无一人能幸存。人们只知道在孩子夭折时,痛惜他命不长;却不知道在他未生之时,就留下了必定夭亡的祸根。其实这种孩子生下来还不如不出生,你又何必对助孕如此重视呢?这个道理本来很明白,可惜过去的贤士们都不知道。我立志普救万物,不忍心用此术去蒙骗别人。”他的说法切中事理,是许多医学家不肯明说的,或许真有神灵,依附在乩坛上!

我又听说刘季箴先生曾经与他谈论过医道。乩仙说:“您喜欢用人参去补虚亏。虚亏之症有许多种,而人参治疗虚症也是有针对性的,并不能包治百病。就脏腑而言,人参的力量只能到上焦、中焦,却不能到达下焦。从血液循环、元气周流来说,人参的药力只能到达气分,达不到血分。那些肾虚和阴亏的人,用人参滋补,怎么会有好处呢?非但没有帮助,阳气偏盛的症象会更加灼热炽盛了吧?况且,古时药方中有生参和熟参的区别,如今的人参,采到手就立刻被蒸熟了,哪里还有生参呢?古时候人参产在上党,秉有中央的土气,所以药性温厚,先入中焦。如今上党的土气已经衰弱,只好用辽参,而辽参兼有东方春气,因此药性发生时,先到上部。即使以药而论,也是各有所用的。但愿您能慎重使用。”刘季箴却很不以为然。

我不懂医道,就一同记下来,等待精通此道的人来论定。

歙人蒋紫垣,流寓献县程家庄,以医为业。有解砒毒方,用之十全。然必邀取重资,不满所欲,则坐视其死。一日暴卒,见梦于居停主人曰:“吾以耽利之故,误人九命矣。死者诉于冥司,冥司判我九世服砒死。今将赴转轮,赂鬼卒得来见君,以此方奉授。君能持以活一人,则我少受一世业报也。”言讫,泣涕而去曰:“吾悔晚矣!”其方以防风一两研为末,水调服之而已,无他秘药也。又闻诸沈丈丰功曰:“冷水调石青,解砒毒如神。”沈丈平生不妄语,其方当亦验。

译文

安徽歙县人蒋紫垣,客居在献县程家庄,以行医为业。有解砒毒的方子,从没有失过手。但是蒋紫垣开价极高,不能满足他的要求,就眼看着人死去。一天蒋紫垣突然暴亡,之后托梦给他的房东说:“我因为贪图重利,耽误了九条人命。死者告到阴曹,阴曹判我九辈子都服砒霜而死。现在我马上要转入轮回,我贿赂了鬼卒来见您,奉送这个方子。您能用来救活一个人,我就少受一世的报应。”说完,痛哭着边走边说:“我后悔晚了!”那个方子是用防风一两,研为细末,用水调服而已,没有其他神秘的药物。又听沈丰功老丈说:“用冷水调石青解砒毒简直神奇。”沈老丈平生从不乱说,他的方子应当也是灵验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