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 七 · 如 是 我 闻 一(第34/43页)

注释

眙(chì):直视。

译文

外祖父张雪峰公家的奴仆王玉擅长射箭。曾经从新河带着盐租返回,碰到三个强盗,他连发三箭射倒三个人,往三人脸上唾了唾沫放他们走了。有一天,他带着弓箭夜里赶路,看见一只黑狐像人一样站立向月而拜,就拉满弓箭射去,黑狐应声中箭。回来以后,他大发寒热。晚上,有绕着房屋的哭声,说:“我自己拜月修炼形体,对你有什么妨害?无缘无故被杀害,我一定要报复。可恨你还没有衰败,我应当向司命之神申诉了。”几天以后,窗棂上发出“铿铿”的声音,王玉惊骇地瞪着窗户问是谁。听到窗外说话道:“王玉,我告诉你:我昨天到阴间去告你,冥官检查簿册,才知道你过去的一生中含冤告状申辩,我当时是执掌刑法的官,暗中庇护私党,让你理由正当却得不到申冤昭雪,抑郁愤恨,自杀身亡。我被罚今生成为狐狸,你那一箭就是报仇的。因果分明,我不怨你。只是当日违心冤枉你拷打你,还欠着你一百多鞭。你肯发愿免于偿还,那么阴司就可以在簿册上注销,我来生多多拜谢你的恩赐。”说完,好像有叩头的声音。王玉呵叱说:“今生的债还未了结,谁还能够讨前生的债呢?妖鬼快走,不要打扰我睡觉。”窗外立即寂然无声了。世上的人看到作恶的没有受到报应,就怀疑神理没有根据,哪里知道在冥冥之中有像这样的曲折呢?

雍正甲寅,余初随姚安公至京师。闻御史某公性多疑。初典永光寺一宅,其地空旷。虑有盗,夜遣家奴数人,更番司铃柝;犹防其懈,虽严寒溽暑,必秉烛自巡视,不胜其劳。别典西河沿一宅,其地市廛栉比,又虑有火,每屋储水瓮,至夜铃柝巡视,如在永光寺时,不胜其劳。更典虎坊桥东一宅,与余邸隔数家。见屋宇幽邃,又疑有魅。先延僧诵经,放焰口,钹鼓琤琤者数日,云以度鬼。复延道士设坛召将,悬符持咒,钹鼓琤琤者又数日,云以驱狐。宅本无他,自是以后,魅乃大作,抛掷砖瓦,攘窃器物,夜夜无宁居。婢媪仆隶,因缘为奸,所损失无算,论者皆谓妖由人兴。居未一载又典绳匠胡同一宅。去后不通闻问,不知其作何设施矣。姚安公尝曰:“天下本无事,庸人自扰之。”其此公之谓乎。

注释

雍正甲寅:雍正十二年(1734)。

市廛(chán):店铺集中的市区。廛,古代城市平民聚集地。

译文

雍正甲寅年,我第一次随先父姚安公到京城。听说御史某公性情多疑。他最初租住宣武门外永光寺一所住宅,这个地方空旷。他担心有盗贼,夜里派几个家奴,轮流打更敲梆子;他还怕打更人松懈,即便是严寒酷暑,也一定秉烛亲自巡视,不胜劳苦。又租住崇文门外西河沿一处住宅,这个地方店铺林立,他又怕有火灾,在每间房里备上水缸,还像以前那样夜里亲自巡视,就如同住在永光寺时那样不胜其劳。又租住虎坊桥东一宅,与我家只隔了几户人家。他见房屋幽静深邃,又疑心有鬼。先是请僧人诵经,放焰口超度亡灵,钹鼓声“琤琤哐哐”响了好几天,说是超度鬼魂。又请道士设法坛,招神将,念咒挂符,又是好几天钹鼓琤琤,说是超度狐媚。这座屋宅本来没什么,自此后却真的闹鬼了,扔砖瓦,偷器皿,夜夜不得安宁。婢媪仆人们借此机会偷拿东西,损失的钱财无法计算,人们议论说这鬼魅是人为的。住了不到一年,他又租住绳匠胡同中一宅。他离开后,没通信息,不知他又搞什么防范措施了。先父姚安公曾说:“天下本无事,庸人自扰之。”某御史正是这种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