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 六 · 滦 阳 消 夏 录 六(第13/34页)

大学士伍公弥泰言:向在西藏,见悬崖无路处,石上有天生梵字大悲咒。字字分明,非人力所能,亦非人迹所到。当时曾举其山名,梵音难记,今忘之矣。公一生无妄语,知确非虚搆。天地之大,无所不有。宋儒每于理所无者,即断其必无,不知无所不有,即理也。

译文

大学士伍弥泰公说:过去在西藏,看见悬崖上没有路的地方,石头上有天生的梵文大悲咒。字字分明,那不是人能写上去的,那种地方也不是人能到达的。当时伍公曾经说出它的山名,梵文的发音难记,我现在已忘记山名了。伍公一生从不随便乱说,我知道确实不是虚构出来的。天地广大,无所不有。宋代儒者每当常理所没有的,就断定绝对没有,他们不知道,无所不有就是常理呵。

喇嘛有二种:一曰黄教,一曰红教,各以其衣别之也。黄教讲道德,明因果,与禅家派别而源同。红教则惟工幻术。理藩院尚书留公保住,言驻西藏时,曾忤一红教喇嘛。或言登山时必相报。公使肩舆鸣驺先行,而阴乘马随其后。至半山,果一马跃起压肩舆上,碎为齑粉。此留公自言之。曩从军乌鲁木齐时,有失马者,一红教喇嘛取小木凳咒良久,凳忽反覆折转,如翻桔槔。使失马者随行,至一山谷,其马在焉。此余亲睹之。考西域吞刀吞火之幻人,自前汉已有。此盖其相传遗术,非佛氏本法也。故黄教谓红教曰魔。或曰:“是即波罗门,佛经所谓邪师外道者也。”似为近之。

注释

齑(jī)粉:齑、粉都是呈碎末状,用以比喻粉碎的东西。齑,细,碎。

桔槔(jié ɡāo):井上汲水的一种工具。

波罗门:婆罗门,印度古代宗教之一,起源于公元前2000年的吠陀教。

译文

喇嘛教有两种:一种叫黄教,一种叫红教,以衣服相区别。黄教讲道德,阐明因果,与佛家流派不同而源头相同。红教却只擅长幻术。理蕃院的尚书留保住公说他在西藏时,曾经得罪了一个红教喇嘛。有人说登山时喇嘛肯定要报复。于是留公叫肩夫随轿子先走,而他却骑马悄悄跟在后面。到半山腰时,果然有一匹马跳跃起来,撞在轿子上,把轿子压得粉碎。这是留公自己说的。以前我从军乌鲁木齐时,有一个人丢了马,一个红教喇嘛,取出一只小木凳,念了好久的咒语,凳子忽然反复地折来折去,如同井上的桔槔一般。喇嘛让丢马的人跟随小凳走,来到一个山谷边,发现马就在那里。这是我亲眼看到的。经考查,在西域一带吞刀吞火的艺人,从西汉开始就有了。这大概是那时传下的魔术,而不是佛家自己的法术。所以黄教称红教为魔。有的说:“这就是波罗门,佛教所谓邪师外道。”这个说法大概是接近事实的。

巴里坤、辟展、乌鲁木齐诸山,皆多狐,然未闻有祟人者。惟根克忒有小儿夜捕狐,为一黑影所扑,堕崖伤足,皆曰狐为妖。此或胆怯目眩,非狐为妖也。大抵自突厥、回鹘以来,即以弋猎为事。今日则投荒者、屯戍者、开垦者、出塞觅食者搜岩剔穴,采捕尤多,狐恒见伤夷。不能老寿,故不能久而为魅欤?抑僻在荒徼,人已不知导引炼形术,故狐亦不知欤?此可见风俗必有所开,不开则不习;人情沿于所习,不习则不能。道家化性起伪之说,要不为无见。姚安公谓滇南僻郡,鬼亦淳良。即此理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