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 五 · 滦 阳 消 夏 录 五(第31/32页)

译文

四川布政使张宝南先生,是先祖母的堂弟。他的夫人爱吃鳖羹。有一天,厨子买了一只大鳖,刚砍掉鳖的头,就有一个长四五寸的小人从鳖的脖腔里蹦出来,绕着鳖跑来跑去。厨子吓得昏倒在地。大家把他救醒,小人也不知跑到哪儿去了。等剖开鳖腹,发现小人在里面,已经死了。先祖母曾拿过小人看过,先母当时还小,也在一旁看到了。小人的装饰像《职贡图》中回族人的样子,帽子是黄色的,夹袍是蓝色的,腰带是红色的,靴子是黑色的,衣着纹理分明,像画的一样;脸面手脚却像雕刻的一样。馆师岑生认识它,他说:“这种小人叫鳖宝,如果能活捉它,剖开人的胳膊放在肉里,它就能靠喝人血为生。人的胳膊里有这种宝物,那么地里的金银珠宝之类,隔着土便能看见了。人被它喝光了血就死了,子孙又可以割开胳膊把它放进去,这样,就可以世世代代富裕了。”厨子听了极为懊悔,每当想到这事,就打自己的嘴巴。外祖母曹太夫人说:“据岑馆师这么说,这是以命换财。人既然愿意用命去拼,那发财的办法就多了,何必割开胳膊来养鳖?”厨子始终懊恼不已,竟然恼恨得病而死。

孤树上人,不知何许人,亦不知其名。明崇祯末,居景城破寺中。先高祖厚斋公,尝赠以诗。一夜,灯下诵经,窗外窸窣有声,似人来往。呵问为谁,朗应曰:“身是野狐,为听经来此。”问:“某刹法筵最盛,何不往听?”曰:“渠是有人处诵经,师是无人处诵经也。”后为厚斋公述之,厚斋公曰:“师以此语告我,亦是有人处诵经矣。”孤树怃然者久之。

译文

孤树上人,不知道来历,也不知道姓名。明朝崇祯末年,住在景城的破庙里。先高祖厚斋公,曾经赠诗给他。一天夜里,孤树上人正在灯下诵经,听到窗外有窸窣声响,好像有人走动。他喝问是谁,窗外高声回答:“我是野狐,为了听经来到这里。”孤树上人问:“某寺讲经说法的集会最是热闹,为什么不到那里去听?”窗外说:“那里是在有人处诵经,大师是在无人处诵经。”后来孤树上人把这件事情讲给厚斋公听,厚斋公说:“大师把这件事讲给我听,也是在有人处诵经了。”孤树上人露出怅然的神情很久很久。

李太白梦笔生花,特睡乡幻景耳。福建陆路提督马公负书,性耽翰墨,稍暇即临池。一日,所用巨笔悬架上,忽吐焰,光长数尺。自毫端倒注于地,复逆卷而上,蓬蓬然逾刻乃敛。署中弁卒皆见之。马公画为小照,余尝为题诗。然马公竟卒于官,则亦妖而非瑞矣。

注释

临池:相传汉朝有名的书法家张芝,在水池旁边练习写字,经常用池水洗砚台,使一池子的水都变黑了,后人因此称练习书法为“临池”。

弁(biàn):旧时称低级武官。

译文

李白梦见笔上开了花,不过是睡梦中的幻景。福建陆路提督马负书先生酷爱书法,有功夫就写字。有一天,他所用的大笔悬在笔架上,忽然吐出光焰来,有几尺长。光焰从笔毫倒垂向地上,又反卷而上,光芒蓬蓬的样子,亮了一刻多钟才消失了。衙门里的役卒们都看见了。马公将当时情景画了一幅小照,我还给他题了诗。马公后来竟死在任上,可见是妖异而不是祥瑞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