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 三 · 滦 阳 消 夏 录 三(第31/33页)

后来聂某每次上坟,必定携带饮食纸钱祭奠这个鬼,每次也总有旋风围绕左右。有一年,旋风不来,料想这个鬼因为一念之善,已经脱离地狱了。

王半仙尝访其狐友,狐迎笑曰:“君昨夜梦至范住家,欢娱乃尔。”范住者,邑之名妓也。王回忆实有是梦,问何以知。曰:“人秉阳气以生,阳亲上,气恒发越于顶。睡则神聚于心,灵光与阳气相映,如镜取影。梦生于心,其影皆现于阳气中,往来生灭,倏忽变形一二寸小人,如画图,如戏剧,如虫之蠕动。即不可告人之事,亦百态毕露,鬼神皆得而见之,狐之通灵者亦得见之,但不闻其语耳。昨偶过君家,是以见君之梦。”又曰:“心之善恶,亦现于阳气中。生一善念,则气中一线如烈焰;生一恶心,则气中一线如浓烟。浓烟幂首,尚有一线之光,是畜生道中人;并一线之光而无之,是泥犁狱中人矣。”王问:“恶人浓烟幂首,其梦影何由复见?”曰:“人心本善,恶念蔽之。睡时一念不生,则此心还其本体,阳气仍自光明。即其初醒时,念尚未起,光明亦尚在。念渐起,则渐昏;念全起,则全昏矣。君不读书,试向秀才问之,孟子所谓夜气,即此是也。”王悚然曰:“鬼神鉴察,乃及于梦寐之中。”

译文

王半仙曾经拜访他的狐精朋友,狐友迎着他笑道:“你昨夜做梦到了范住家,快活成那样。”范住,是镇上的名妓。王半仙想了想确实做过这样的梦,问狐友怎么会知道。狐友说:“人秉承阳气而生,阳气惯于往上升,阳气升腾就常冒出头顶。睡着的时候精神凝聚,灵光与阳气互相映照,像照镜子一样。梦因心意而生,影相就在阳气中显示出来了,来来往往生生灭灭,都能倏忽变成一二寸高的缩微形象,像图画,像演戏,像虫在蠕动一样。即使是不可告人的心底秘事,也会百态毕露,鬼神都能看得清清楚楚,狐精中通灵性的也能看得见,只是听不到缩微的人物说话声音而已。昨晚偶然路过君家,恰好观赏了君的美梦。”狐友又说:“心中的善恶,也反映在阳气里。产生一个善念,阳气中就像射出一线烈焰;产生一个恶念,阳气中就像喷出一缕浓烟。浓烟罩头,顶端如果还有一丝光亮,表明此人是畜生道中的人;若连一丝光亮也没有,表明此人是地狱里的人。”王半仙问:“恶人浓烟罩头,梦影还怎么能够出现呢?”狐友说:“人心本来是善良的,被恶念所遮蔽。熟睡时一念不生,良心还其本来面貌,阳气仍然是光明的。就是恶人刚睡醒时,恶念还没兴起来,光亮也还存在。恶念越多就越昏暗,恶念全部活跃起来就全部昏暗了。君不读书不知这个道理,可以去问问秀才,孟子所说的夜气指的就是阳气。”王半仙惊恐地说:“鬼神的鉴察,竟然能管到人的梦。”

雷出于地,向于福建白鹤岭上见之。岭高五十里,阴雨时俯视,浓云仅及山半,有气一缕,自云中涌出,直激而上。气之纤末,忽火光迸散,即砰然有声,与火炮全相似。至于击物之雷,则自天而下。戊午夏,余与从兄懋园、坦居读书崔庄三层楼上。开窗四望,数里可睹。时方雷雨,遥见一人自南来,去庄约半里许,忽跪于地。倏云气下垂,幂之不见。俄雷震一声,火光照眼如咫尺,云已敛而上矣。少顷,喧言高川李善人为雷所殛。随众往视,遍身焦黑,仍拱手端跪,仰面望天。背有朱书,非篆非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