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山里(第9/19页)
“她是个瞎子,她根本看不见。”
宗淇点了点头,说:
“不只是个瞎子,也是个聋子。想想看,她既听不到我们,也看不到我们……”
“可是——”我说,“她应该感觉得到我们!”
“说不定,她连感觉都没有!”宗淇说着,就伸出手去,轻轻地按在那女人的肩膀上,试着去摇了摇她。谁知,不摇则已,一摇之下,这女人就跟着宗淇的摇撼而瘫软了下去,宗淇赶快住了手,喃喃地说:“她是个瘫子,一个失去一切能力和感觉的人,一具——活尸!”
我激灵灵地打了个冷战,望着那女人木然的面孔,觉得寒气从心底往外冒。一具活尸!在这深山的小屋内!拉住了宗淇的手臂,我不由自主地向后退了两步,忽然间,我听到一声大叫,浣云从厨房里逃了进来,颤栗地喊:
“你们猜炖的是什么东西?太可怕了!”
“人头?”宗淇冲口而出。
“是猫!”浣云喊,“想想看,他们把一只猫剥了皮煮了吃!这里一定住着个野人,或者是山魈鬼魅之流,我们还是赶快走吧!逃命要紧,等下把我们也煮了吃了!”
“别乱叫!”绍圣也从厨房里走了出来,说,“就是你们女孩子欢喜大惊小怪!我看清楚了,不是猫,可能是山里的一种野兽。”
“是猫!”浣云坚持地说,“明明是只猫!”一转头,她看到那个椅子里的女人,诧异地说,“怎么她矮了一截?”
“宗淇一碰她,她就溜下去了。”我说。
“我们走吧!”浣云拉住我的手,神经质地说,“这儿可怕兮兮的,我们赶快走吧!我宁可露宿在山里面。”
门口有声音,我们同时转过身子,面向着房门口。于是,我们看到一个身材高大的男人,正拦门而立,那只一度向我们攻击的狗,跛行着跟在他的身后。那是个大约四十几岁的男人,有一对锐利的眼睛,皮肤黑褐,颧骨和额角都很高,看起来是个桀骜不驯的人物。他手中拿着一根钓鱼竿,另一只手里提着好几条银白色的大鱼。站在那儿,他用冷冰冰的眼光扫视着屋内的我们,看起来颇不友善。
“先生,对不住——”绍圣用他的半吊子闽南语开了口,准备办办外交。
“谁打伤了我的狗?”那男人冷冷地问,出乎我们意料之外,竟是一口东北口音的国语。
“是我,”绍圣立即说,“但是,你的狗先伤了我。”他举起手腕,指着那绑着小手帕的伤口给那男人看。
“谁让你们闯进来的?威利从不无故地攻击别人。”那男人跨进门来,那只狗也跟了进来,用和他的主人同样不友善的眼光望着我们。那男人反手关上了房门,问:“你们从哪儿来的?怎么会走到这儿来?”
“我们在山里迷了路。”宗淇说,“我们都是×大学的学生,组织了一个登山旅行团,接受林场的招待。我们几个想走捷径,结果迷路了,看到这儿有灯光,就找了来,希望能容纳我们投宿一夜。”
“投宿一夜?”他蹙紧眉头,四面打量了一下,似乎在考虑有没有地方收容我们,然后,他放开眉毛,问,“你们还没有吃过饭吧?”
“是的,”浣云忘了对“野人”的恐惧,迫不及待地接了口,“我们饿得吃得下一条牛!”
我们的主人挑起了眉梢,对浣云看了几秒钟,又轮流打量了我们一会儿,就把鱼竿靠在屋角,把手里的鱼顺手交给了站在一边的浣云,用一种像是欢迎,又像是满不在乎的语气说:
“要吃?可以。别等着吃,把鱼剖了肚子,洗干净,厨房里有水有锅,小姐们应该会做。你们的运气还不坏,锅里还纯着肉,米不够,有红薯,用红薯和米一起煮,来吧!要吃就动手,别尽站在那儿发呆。”